我那句輕飄飄的“好好招待”,像一道無聲的命令,落在了院門口三個孩子的耳朵裡。
三個小身板齊齊一震。
顧明洲最先反應過來,他那雙黑亮的眼睛看向我,裡面有緊張,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委以重任的興奮。他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,小小的手己經握成了拳頭。
顧明月也抿緊了嘴唇,拉著弟弟顧明星的手,把他往自己身後藏了藏,那架勢,活像一隻準備戰鬥的母雞。
劉翠蘭被三個小屁孩擋住去路,臉上的耐心徹底告罄。她壓根沒把這三個加起來沒她腿長的孩子放在眼裡,只當是我最後的垂死掙扎。
“小兔崽子們!給我滾開!”她伸出那隻粗糙的手,就要去推最前面的顧明洲,“你們那個死鬼爹媽就是這麼教你們對長輩的?沒教養的東西!今天我非得替他們好好教訓教訓你們!”
她罵得難聽,手也推了過來。
就是這一推,徹底點燃了導火索。
顧明洲猛地一矮身,躲開了她的手,轉身就往院子角落跑。那裡,立著我前幾天剛在學校門口耍過威風的“功勳掃把”。
劉翠蘭一看他跑了,以為他怕了,臉上露出得意的笑,伸手就要去抓顧明月:“跑了一個,還有兩個!我倒要看看,你們……”
她的話還沒說完,就感覺腳底下有什麼東西潑了過來,帶著一股子餿味兒。
“嘩啦——”
是顧明月!
小姑娘不知什麼時候,從牆角的水缸裡,用那個葫蘆瓢舀了滿滿一瓢積攢了好幾天的雨水,那水裡還飄著幾片爛菜葉子。她不敢靠得太近,就那麼遠遠地、精準地,全潑在了劉翠-蘭那雙沾滿泥點的布鞋上。
“哎喲!”劉翠蘭被那冰涼的髒水激得跳了起來,低頭一看,自己的鞋和褲腿己經溼了大半,還掛著一片爛白菜葉子,那股子味兒首沖天靈蓋。
“你個死丫頭!你敢潑我!”她氣得哇哇大叫,掉頭就要去抓顧明月。
可她剛一轉身,身後就刮來一陣惡風!
是顧明洲!他己經抄起了那把比他還高的大掃把,掄圓了,對著地面就是一通猛掃!院子裡這幾天修房頂,落了一地的灰塵、木屑,還有雞毛,被他這麼一掃,瞬間形成了一股小型的“沙塵暴”,鋪天蓋地地朝著劉翠蘭捲了過去。
“咳!咳咳!”劉翠蘭被嗆得連連後退,眼睛都睜不開,嘴裡不住地咒罵,“反了!反了天了!一群小畜生……”
我坐在小馬紮上,慢悠悠地嗑著瓜子,嘴裡假惺惺地喊著:“哎呀!明洲!你怎麼能掃地呢?看把灰都揚起來了,快停下!嗆著你姥姥了!”
我越是這麼喊,顧明洲手裡的掃把掄得越起勁。
劉翠蘭被灰塵逼得連連後退,好不容易退到院子中央一塊還算乾淨的地方,正想喘口氣,顧明月又舀了一瓢水潑了過來。
一時間,我們家這個不大的院子裡,塵土與髒水齊飛,劉翠-蘭的咒罵聲和孩子們的呼喝聲混成一團,那場面,比過年唱大戲還熱鬧。
周圍看熱鬧的鄰居,包括王桂香在內,全都看傻了。
她們大概是想看一場“不孝女被親媽當眾教育”的倫理大戲,怎麼也沒想到,畫風會突變成“三個熊孩子大戰惡姥姥”的動作片。
“林聽晚!你個喪盡天良的!你就看著你家這幾個小崽子這麼作踐我?”劉翠蘭在院子裡上躥下跳,躲避著來自西面八方的“魔法攻擊”,氣急敗壞地衝我吼。
“我怎麼沒管啊!”我把瓜子殼一吐,一臉無辜地站起來,“我這不正管著嗎?明月!別潑了!水缸裡的水都快被你潑完了,咱家晚上拿什麼洗腳啊!”
劉翠蘭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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