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人在大周,我的室友是狄如燕》第7章 昆明池(一)(1)

作者:L李部尚書·7個月前

天授元年,九月初九,重陽。

天色微熹,長安城西,昆明池皇家苑囿之外,己是旌旗招展,人馬喧囂。今日太平公主設重陽圍獵,長安城中數得著的權貴子弟、豪門俊傑,乃至不少受寵的年輕官員,皆收到請柬,匯聚於此。一則重陽登高狩獵本是古禮雅事,二則,誰不知太平公主如今聖眷正隆,能在她面前露臉,混個眼熟,對家族、對自身前途都大有裨益。

楊春身著嶄新的二等侍衛戎服,腰佩橫刀,背掛長弓,站在公主府侍衛佇列中,目光沉靜地掃視著這片皇家獵場入口的盛大場面。

只見遠處車駕如龍,華蓋雲集。有紫袍玉帶的親王郡公,有錦袍貂蟬的勳貴子弟,亦有身著胡服勁裝、英氣勃勃的將門虎子。年輕一輩中,赫然可見數位風頭正勁的人物:

英國公李敬業之侄李孝逸,雖李家因徐敬業之事受挫,但李孝逸本人武藝超群,在年輕將領中頗有聲望,此刻他端坐於駿馬之上,面容冷峻,自帶一股沙場氣息。

梁王武三思之子武崇訓,鮮衣怒馬,被一群諂媚的貴族子弟簇擁著,談笑風生,眼神卻不時飄向太平公主車駕的方向,野心不加掩飾。

還有河內王武懿宗、魏王武承嗣府上的幾位郎君,以及諸如京兆韋氏、河東裴氏、蘭陵蕭氏等世家大族的出色子弟,或矜持,或張揚,或沉穩,濟濟一堂,真可謂長安城年輕一代的精華大半在此。

女眷那邊亦不遑多讓。不少貴女並未乘坐車轎,而是同樣換上了利落的獵裝,或騎馬,或立於車轅,顧盼生姿。其中最為引人注目的,除了今日的主人太平公主,便是幾位郡主、縣主,以及宰相、尚書家的千金。她們的目光,也多在各家俊傑身上流轉。

忽然,場中嘈雜之聲為之一靜。

太平公主的車駕到了。

並非尋常皇室女眷乘坐的香車寶馬,而是一輛特製的、覆蓋著華麗毛皮和錦緞的輕便獵車,由西匹神駿的純白西域馬拉動。車駕停下,侍女掀開車簾,一道身影探身而出。

楊春只覺眼前一亮。

太平公主今日未著宮裝長裙,而是一身緋紅色織金胡服獵裝。上衣緊窄,袖口束緊,以金線繡著繁複的纏枝牡丹紋樣,襯得她腰肢纖細,身段玲瓏。下裳則是便於騎乘的袴褲,外罩同色披風,以一枚鑲嵌著碩大東珠的金環扣在肩頭。她頭戴一頂精巧的鎏金鳳冠,卻非後宮那種沉重製式,更像是裝飾,鳳口銜下的珠串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。

她的容貌,繼承了武則天與高宗李治的優點,肌膚勝雪,眉目如畫,一雙鳳眼顧盼間既有母親的威嚴睿智,又流淌著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明媚與靈動。此刻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,立於車轅之上,目光掃過在場眾人,那份與生俱來的雍容貴氣,以及久居權力中心淬鍊出的沉穩氣度,瞬間便成為全場絕對的焦點。天潢貴胄,不外如是。

“參見公主殿下!”場中眾人,無論身份高低,皆躬身行禮。

“諸位免禮。”太平公主聲音清越,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親和,“重陽佳日,邀諸位共獵昆明池,一則為應古禮,登高祛邪;二則,也是讓大家鬆快鬆快筋骨。今日不論朝堂身份,只論弓馬本事,大家盡興便是。”

話音方落,便有幾個急於表現的年輕子弟搶著開口。

武崇訓搶先道:“公主說的是!今日定要獵得仙獸,獻給殿下!”他身邊幾人立刻附和。

李孝逸冷哼一聲,淡淡道:“圍獵憑的是真本事,不是嘴皮子。”他身後幾位將門子弟也面色不善。武李兩家本就因徐敬業之事勢同水火,小輩之間更是摩擦不斷。

另一位出身河東柳氏的公子柳泌,素以文采風流自詡,亦想吸引公主注意,便笑道:“崇訓兄豪氣干雲,孝逸兄勇武過人,都是人中俊傑。不若我們以今日獵物多寡論個高低?也好讓殿下品評。”

武崇訓瞥了李孝逸一眼,挑釁道:“論便論!就怕有人徒有虛名,空手而歸,徒惹笑話!”

李孝逸臉色一沉,手按上了刀柄。他身邊幾人更是怒目而視,氣氛瞬間劍拔弩張。場中其他權貴子弟也隱隱分成兩撥,互相瞪視。

太平公主將這一切盡收眼底,臉上笑容不變,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快。她輕輕抬手,場中頓時安靜下來。

“崇訓年輕氣盛,孝逸沉穩剛毅,都是難得的幹才。今日重陽圍獵,本是歡聚之時,何必為些許意氣之爭,壞了興致?父皇常教導,天下英才,皆為朝廷所用,當同心協力才是。不若這樣……”

她目光流轉,看向遠處蒼茫的昆明池山林:“今日彩頭,獵得最珍稀猛獸者,無論出身,本宮親自向陛下請旨,賜‘御前射生將’稱號,並御賜金弓一副。”

“御前射生將”!雖是非常設官職,卻代表著極高的武藝榮譽和聖眷!更別提御賜金弓,那是何等的榮耀!

此言一齣,武崇訓、李孝逸等人眼睛都亮了。這彩頭可比單純的意氣之爭實在得多,也體面得多。既能展現實力,又能得實際好處,還能在陛下和公主面前露大臉。

武崇訓立刻拱手:“殿下英明!臣等必當盡力,不負殿下厚望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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