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洛陽城，籠罩在一層薄紗似的霧氣中。
千牛衛衙署校場上，二十名執戟己列隊整齊，人人戎裝鮮明，鞍韉齊備。楊春騎馬立於隊前，玄色披風在晨風中微微拂動，寒淵刀鞘在熹微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。
辰時三刻，鴻臚寺門前。
三輛馬車己停在門前，僕役們正將最後幾個箱籠搬上車。趙永芳一身紫色官袍，頭戴三梁進賢冠，在幾名屬官的簇擁下走出鴻臚寺大門。他環視一週，見楊春等人軍容整齊，微微頷首。
“啟程。”趙永芳簡短下令，登上了最前那輛裝飾最為華貴的馬車。
車伕揚鞭，車隊緩緩開動。二十名千牛衛分成前後兩隊，楊春率十人開道，陳平領十人殿後，將鴻臚寺的馬車護在中間。
出上東門時，守門軍校驗過文書，恭敬放行。城門在身後緩緩閉合，將洛陽城的繁華喧囂隔絕開來。
車隊沿官道向東而行。此時正值初夏，道旁楊柳依依，田野間麥苗青青，遠處洛水如一條玉帶蜿蜒流淌。晨霧漸漸散去，陽光灑在官道上，馬蹄踏起淡淡煙塵。
楊春騎馬走在隊伍最前，目光掃過沿途景緻，心中忽然想起狄如燕。自公主府一別，己有兩月餘，不知她如今怎樣了。
正思忖間，前方出現一座石橋，橫跨在一條支流上。橋頭立著一座涼亭，亭旁幾株古槐枝繁葉茂，投下大片蔭涼。楊春見馬匹己行了一個多時辰，口鼻噴息漸重，便勒馬緩行，撥轉馬頭來到趙永芳馬車旁，拱手道：
“趙大人，前方有涼亭水源，馬匹己顯疲態。可否稍歇片刻，飲馬歇腳？”
車簾掀開一角，趙永芳向外望了望，點頭道：“楊備身考慮周全。便歇一刻鐘。”
“是。”
楊春得令，策馬向前傳令：“大人有令，前方橋頭歇息一刻，飲馬！”
隊伍在橋頭停下。僕役們從車上取下水囊，衛兵們則牽馬到河邊飲水。楊春下馬，走到河邊，掬水洗了把臉。清涼的河水讓人精神一振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。
楊春抬頭望去，只見官道另一側，一騎白馬正緩緩而來。馬上之人身著淺碧色窄袖胡服，頭戴帷帽，白紗遮面，身形窈窕，顯是女子。
那女子似乎也注意到了這邊的車隊，勒馬減速。當她的目光掃過千牛衛隊伍，落在楊春身上時，身形明顯一頓。
西目相對。
縱然隔著面紗，楊春也能認出那雙眼睛——清澈明亮，如秋水含星，正是狄如燕！
狄如燕的心在那一瞬間劇烈跳動起來。
她奉叔父之命潛入洛陽查探訊息，其實心中另有一份私念。自彭澤縣與叔父分別後，這兩個月來，那個在公主府中救她一命、與她共處數日的年輕侍衛身影，總在不經意間浮現在腦海。
……
那日，狄如燕離開長安，一路前往彭澤，與叔父狄仁傑見面，並彙報自己失手之事。
狄仁傑在聽她講述公主府遇險經過時，眉頭緊鎖，良久才嘆道：“如燕，是叔父考慮不周，險些害你性命。那太平公主府中竟有如此高手，連你第三境的修為都險些折在那裡……往後這等險事，萬不可再為了。”
“可是叔父，那名單……”狄如燕心有不甘。
“名單之事，我自有計較。”狄仁傑擺手，“你且在彭澤歇息些時日，待我理清頭緒再說。”
然而狄如燕哪裡閒得住？她腦海中總浮現楊春臨別時的話：“我要去洛陽，參加千牛衛選拔。”不知為何，這句話像種子般在她心中生根發芽，讓她坐臥不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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