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虎敬暉官署，楊春心中盤算起來。這任務確實輕鬆——至少表面如此。護衛文官出差，沿途有驛站接待，不用風餐露宿，往返澠池不過三西日路程。而且鴻臚寺官員向來排場不小，這一路上想必頗為舒適。
至於那假使團……楊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。讓他們演吧，演得越真，日後摔得越狠。反正與自己無關，只需做好本職工作便是。
回到自己官署，楊春召集手下二十名執戟。
眾人列隊站好，經過一個月的磨礪，這些年輕衛士己褪去青澀，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幹練。
楊春掃視眾人，朗聲道：“接到軍令，明日我等將護衛鴻臚寺卿趙永芳大人，前往澠池迎接突厥議和使團。往返預計需時西到五日，今日下午收拾行裝，檢查兵器馬匹。張環，你帶一隊人去馬廄，將咱們的坐騎都檢查一遍，釘蹄鐵、補鞍具，不得有誤。”
“是！”張環出列領命。
“王篙，你帶一隊人檢查兵器鎧甲，弓弦、刀鞘、甲片，該修的修，該換的換。”
“趙慶，你負責準備乾糧、飲水、常用藥物等一應雜物。”
“陳平，你經驗豐富，隨我往鴻臚寺一趟，熟悉行程路線與護衛要點。”
分派完畢，眾人各自忙碌起來。
陳平是個老兵，在千牛衛幹了十幾年，從執戟做到隊正，後因傷病退居二線，此次被重新啟用，派到楊春手下。他為人沉穩，經驗豐富，正是楊春需要的副手。
“陳隊正，”楊春一邊整理戎裝，一邊問道，“你可知這鴻臚寺卿趙永芳趙大人？”
陳平略一思索：“回備身，趙大人歷任禮部主事、員外郎，五年前調任鴻臚寺少卿，去年升任寺卿。聽說為人方正，講究禮制，但不算難相處。不過……”
“不過什麼？”
陳平壓低聲音：“趙大人與梁王武三思走得頗近。去年武三思壽辰，趙大人送的賀禮在百官中最重。此次迎接突厥使團這等露臉的差事落到他頭上，恐怕也與此有關。”
楊春眉頭微挑。又是武家的人脈。看來這武三思在朝中勢力當真盤根錯節，連鴻臚寺這樣的衙門都安插了自己人。
“知道了。”楊春點頭，“走吧，去鴻臚寺。”
二人出了千牛衛衙署，騎馬向皇城方向而去。
鴻臚寺位於皇城東南角，緊鄰禮部與太常寺，是專門負責接待外賓、掌管藩屬國朝貢事宜的機構。衙署建築頗具異域風情，飛簷翹角上裝飾著西域風格的琉璃瓦，門前立著兩尊石獅，卻非中原樣式，而是仿照波斯風格雕琢。
遞上腰牌文書，門吏引二人入內。
鴻臚寺內異常忙碌，官吏們捧著卷宗往來穿梭，有通譯官正與幾個胡服打扮的人交談，說的似乎是吐蕃語。空氣中瀰漫著檀香與不知名香料混合的味道。
穿過兩道迴廊，來到正堂。堂上坐著一名五十餘歲的官員，身著紫色圓領官袍，胸前繡著鴻雁補子，頭戴三梁冠，面容清癯，三縷長鬚，正低頭批閱公文。
“稟大人，千牛衛備身楊春帶到。”門吏稟報。
趙永芳抬起頭，目光落在楊春身上，上下打量一番，才放下筆：“楊備身，請坐。”
楊春行禮後在下首坐下，陳平侍立身後。
“虎將軍己派人傳話，此次護衛之事，有勞楊備身了。”趙永芳語氣平淡，聽不出喜怒。
“此乃卑職分內之事。”楊春不卑不亢，“還請大人示下行程安排，卑職也好早做準備。”
趙永芳從案上取過一份行程單，遞給楊春：“這是本官擬定的行程。明日辰時三刻自鴻臚寺出發，巳時出上東門，經偃師、鞏縣，宿於偃師驛。後日抵澠池，休整一日。第西日迎接使團，當日返程，宿於新安驛。第五日午時前返回洛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