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春站在院中,靜靜看著。
趙慶策馬到他身邊,低聲問道:“大人,府中老弱婦孺……是否酌情……”
楊春冷冷道:“崔器殺我時,沒想過我是誰的兒子、誰的丈夫、誰的父親。他想殺我,我便滅他滿門,這便是我的規矩。”
趙慶沉默片刻,抱拳:“末將明白。”
一炷香後,崔府歸於寂靜。五百玄甲騎兵列隊府門外,戰馬打著響鼻,鐵甲上血跡未乾。楊春最後一個走出府門,他手中提著一顆首級。
崔器的。
他翻身上馬,將首級懸於馬鞍之側,與崔豹等人的首級並排,然後他抬頭,望向都督府的方向。
“走。”
馬蹄聲再起,踏碎滿地月華。
……
幽州都督府。
方謙今夜沒有睡。
他坐在書房中,面前攤著一卷《論語》,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
傍晚時分,他收到了鷹揚衛大捷的軍報。當時他笑著對周安說:“楊參軍年少有為,幽州之幸。”
可他的笑容只維持到周安退出書房,然後他放下軍報,枯坐了一個時辰。方謙——或者說,假方謙——此刻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。
他知道楊春是誰的人,張柬之派來的,而他的主人,是金木蘭。
張柬之和金木蘭,是敵是友?是盟是仇?他不知道。金木蘭給他的指令很簡單:守住幽州都督之位,暗中積蓄力量,等待起事之機。
楊春的到來,打亂了一切。
他原以為楊春只是張柬之安插在邊軍的棋子,來鍍金、來立功、來積累資歷。這樣的人他見得多了,大多待不滿一年便調回洛陽。
可楊春不一樣。這個人到幽州第一個月,便將崔器在鷹揚衛八年的勢力連根拔起,殺得人頭滾滾,卻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。這個人到幽州第三十三天,便率五百騎大破兩千突厥兵,陣斬突厥小王。而現在——他剛剛收到訊息,楊春率玄甲營入城,首奔崔府而去。
方謙閉上眼,他知道今夜會有大事發生。
“都督,楊參軍求見。”
門外響起周安的聲音。
方謙睜開眼,該來的,終究來了。
“請。”
楊春走進書房時,身上還穿著那身金甲,甲上血跡未乾,在燭火下泛著暗紅的光澤,他手中提著一個布袋。
方謙瞳孔微縮,強自鎮定,起身拱手:“楊參軍深夜來訪,不知……”
楊春沒有還禮,他將布袋往案上一放,袋口鬆開,滾出一顆人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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