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你怎麼知道……”
楊春沒有回答,他只是靜靜看著方謙,目光平靜如水。
方謙忽然明白了,這個年輕人,從一開始就知道,他什麼都知道,他只是不說,方謙雙腿一軟,跌坐回椅中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誰?”他嘶聲道,“你究竟是張柬之的人,還是……”
他沒有說完,楊春卻開口了:“我與你家主人,是老熟人。”
方謙猛地抬頭。
老熟人?
這三個字輕描淡寫,卻如驚雷滾過長空。
他的主人是誰?金木蘭!暗地裡卻經營著小連子山巢穴,網羅黨羽,積蓄力量,圖謀……圖謀什麼,他不敢細想,而楊春竟說與金木蘭是“老熟人”?
方謙忽然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,這漩渦裡有張柬之,有金木蘭,有洛陽的朝堂,有幽州的邊關,有無數他看不清、猜不透的暗流,而楊春,就站在這漩渦的中心,俯視著他。
“方都督,”楊春的聲音把他從驚駭中拉回,“崔器因私怨刺殺本將,本將率兵反擊,崔器死於亂軍之中。”
他頓了頓,“這是今夜發生的事,你明白嗎?”
方謙愣愣看著他,腦中一片空白。
“我與你家主人的交情無需多言,你大可向你的主人驗證。”他輕聲道,“你只需要辦一件事。”
“把今夜崔器之死,辦成一樁鐵案。崔器刺殺朝廷命官,罪證確鑿,死有餘辜。本將反擊殺賊,是為朝廷除害。你——幽州刺史方謙——會親筆寫下奏章,將這一切呈報朝廷。方都督,你會寫的,對嗎?”
三息,五息,十息。
方謙垂下頭,“我寫。”
楊春看著方謙伏案疾書,將崔器的罪狀一條條羅列——私調兵馬、刺殺同僚、剋扣軍餉、倒賣軍械、勾結黨羽……
每一條,都有證人,有物證,有日期,有細節。
這不是編造,是事實,崔器確實做了這些事,只是以往無人敢查,楊春只是將這些事實,攤在了陽光下,方謙寫完最後一個字,擱筆,抬頭,楊春拿起奏章,仔細看了一遍,十分滿意。
“方都督,”他道,“今夜叨擾了。”
他轉身,走向門口,方謙望著他的背影,嘴唇翕動,終於忍不住問出口:“楊將軍……你與我主人……究竟是敵,是友?”
書房中寂靜良久,楊春的聲音從門口傳來,淡淡的,聽不出情緒。
“這個問題很愚蠢。”
然後楊春邁步,消失在夜色中,方謙獨坐書房,對著案上崔器的人頭,久久無言。許久,他伸手,顫巍巍拿起那份奏章,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,確認無誤之後,他發往了洛陽。
……
翌日。
幽州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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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