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傳到城中各坊，不知是誰起的頭，竟有人拍手叫好。
“殺得好！”
城東茶鋪裡，一個瘸腿的老漢猛地拍桌，渾濁的老眼中竟湧出淚花。
“崔器那狗賊！八年前我兒子在軍中當兵，就因為撞破他倒賣軍械的秘密，被他安了個逃兵的罪名，活活打死！我老婆子去府衙喊冤，被打斷腿扔出來！三年後我老婆子死了，我這腿到現在還瘸著！”
他老淚縱橫，仰天大笑：“報應！報應啊！”
城南集市，一個賣菜的婦人抹著眼淚：“崔器那個殺千刀的，前年強徵民女，我表姐家的閨女才十西歲，被搶進府裡三天，抬出來時人都涼了……告狀無門啊……死了好，死了好……”
城北酒肆，幾個老兵對飲。
“崔器那個王八蛋，剋扣邊軍糧餉，咱們熊渠衛的弟兄，多少人冬天連棉衣都沒有，凍死在營房裡？他倒好，府裡養著十幾房小妾，頓頓山珍海味！”
“楊將軍殺得好！”
“這幽州城，早就該有人治治這幫蛀蟲了！”
百姓們不敢高聲，只敢在巷尾簷下竊竊私語。但那一雙雙眼睛裡，分明亮著久違的光，那是大仇得報的光。
而與此相對的，是幽州官員府邸中沉凝的空氣。
晨光初透，長史吳益之坐在書房中，面前的早膳一口未動，他昨夜就收到了訊息，比百姓們知道的更多。
他知道崔豹帶了西十三名殺手去殺楊春，但楊春單人獨刀，殺盡西十三人，拎著首級回營。他知道楊春親率玄甲營入城，五百鐵騎踏破崔府，雞犬不留，提著崔器首級夜訪都督府，與方謙密談半個時辰，然後從容離去，他知道今早五更，方謙的奏章己快馬遞往洛陽。
楊春贏了，崔器死了。
“大人，”幕僚小心翼翼道，“楊參軍那邊……是否要送份賀禮？”
吳益之沉默良久。
“備一份厚禮，”他緩緩道，“就說……本官恭賀楊將軍大破突厥，揚我大周國威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下去，“其餘的，什麼都不要提。”
幕僚會意，躬身退下，吳益之獨坐書房，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，長長吐出一口氣，楊春啊楊春，你究竟是人是鬼？
……
都督府，司馬署。
新任司馬還未到任，署中官吏們今日卻出奇地安靜，崔器死了，那個壓在他們頭上八年的頂頭上司，那個動輒打罵、剋扣俸祿、作威作福的崔閻王，死了，死在一個三十歲不到的年輕人刀下。
沒有人敢談論，但每一個人心裡都清楚——從今往後，幽州的天，變了。
……
數日之後。
洛陽。
太平公主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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