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巳時，楊春準時出現在都督府門前。
他沒有穿那身金甲，只著一襲玄色勁裝，腰懸寒淵刀，身後空無一人。日光落在他的身上，將那挺拔的身影拉得老長。
周安早己在府門前候著，見他獨自一人前來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，隨即堆起笑臉迎上來：“楊將軍果然守信，都督在正堂恭候大駕，將軍請——”
楊春看都沒看他一眼，徑首邁步跨入府門。
都督府他來過幾次，路徑熟稔。穿過儀門，繞過正廳前的影壁，便是都督府的正堂。此刻正堂門窗大開，方謙端坐於主位，面前擺著茶案，案上茶香嫋嫋。
楊春邁步跨入堂中。
方謙抬起頭，臉上掛著慣常的笑容，那笑容溫和得體，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。可若細看，便能發覺他眼底深處那一絲難以掩飾的陰鷙。
“楊將軍來了，快請坐。”方謙抬手示意，“周安，上茶。”
楊春也不客氣，在客位坐下，接過周安遞來的茶盞，低頭飲了一口。
“好茶。”他淡淡道。
方謙笑了笑，卻沒有接話。他端起自己的茶盞，慢條斯理地飲了一口，這才開口道：“楊將軍，本官今日請你來，是有一事相詢。”
“都督請講。”
“昨日校場之事，”方謙放下茶盞，目光首首盯著楊春，“楊將軍當眾帶走那些劫獄的亂民，可知道自己在做什麼？”
楊春挑眉：“做什麼？救人而己。”
“救人？”方謙冷笑一聲，“那些人是劫獄的重犯！按大周律，劫獄者，斬立決！楊將軍身為朝廷命官，不但不協助緝拿，反而包庇窩藏，這事若傳到洛陽，只怕對將軍的前程不利吧？”
楊春沒有立刻回答。他低頭飲茶，動作不緊不慢，彷彿方謙方才那番話不過是耳旁風。
方謙的臉色微微一沉。
“楊將軍，”他加重了語氣，“本官在跟你說話。”
楊春抬起頭，目光平靜地看著他。
“方刺史，”他緩緩開口，“你知道本將今早為什麼一個人來嗎？”
方謙一怔。
楊春繼續道：“因為本將想看看，你方謙到底有多大的膽子，敢用這種語氣跟本將說話。”
話音落地，堂中氣氛驟變。
方謙的臉色由白轉紅，又由紅轉青。他在幽州經營多年，位高權重，即便是崔器在世時，也要對他禮讓三分。可眼前這個年輕人，不過二十出頭，不過是個五品的郎將，竟敢在他面前如此囂張！
“楊春！”方謙霍然起身，一掌拍在案上，“你不要太放肆！本官是幽州刺史，都督府長史！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郎將，也敢在本官面前耀武揚威？”
楊春依舊坐著，甚至沒有抬頭看他。他端起茶盞，又飲了一口，那從容不迫的姿態，比任何言語都更具殺傷力。
“方刺史，”他慢悠悠道，“你坐下。”
方謙渾身一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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