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謙抬起頭,與他目光對視。那一瞬間,他分明看見那雙眼睛裡的寒意,那寒意不是殺氣,不是憤怒,而是……漠然。
那種漠然,就像在看一隻螻蟻。
他忽然想起了崔器。崔器死的那夜,他站在都督府書房窗前,望著遠處的火光,心想崔器這回是踢到鐵板了。如今他才明白,踢到鐵板的何止是崔器?他自己,又何嘗不是?
“本官……明白。”他的聲音沙啞低沉,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。
楊春看著他,唇角勾起一絲笑意。那笑意淡淡的,卻讓方謙後背發涼。
“明白就好。”
楊春轉身,大步向外走去。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正堂中迴盪,一下,兩下,三下,漸漸遠去。
方謙癱坐在椅中,望著那遠去的背影,一動不動。日光透過窗欞照在他臉上,卻驅不散他眼底的灰敗。
周安小心翼翼地湊上來:“大人……”
“滾出去。”方謙的聲音嘶啞低沉。
周安一愣,連忙躬身退下。
正堂中只剩下方謙一人。他呆呆坐著,良久,忽然伸手,將案上的茶盞狠狠掃落在地。
“啪——”
碎瓷西濺,茶水潑了一地。
方謙胸膛劇烈起伏,面色鐵青,眼中滿是屈辱與不甘。可那不甘之下,分明是深深的恐懼——對楊春的恐懼,對金木蘭的恐懼,對未知命運的恐懼。
他忽然想起楊春最後那句話——
“你若有用,她護著你。你若沒用,她就換一顆棋子。”
換一顆棋子……
方謙閉上眼,渾身顫抖。
……
都督府外,日光正好。
楊春邁步走出府門,負手立在臺階上。他抬頭望了一眼湛藍的天,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守在府門外的親兵見他出來,連忙迎上來:“將軍,您沒事吧?”
楊春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。
“沒事。”他淡淡道,“只是跟方刺史聊了聊天。”
親兵愣了愣,不知該怎麼接話。
楊春沒有解釋。他邁步走下臺階,翻身上馬,韁繩一抖,白馬長嘶一聲,踏碎滿地日光,向著鷹揚衛大營的方向馳去。
日光落在他的背影上,將那挺拔的身影鍍上一層金邊。那道金色,越來越遠,最終消失在長街盡頭。
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