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日之間,幽州城裡的氣氛,微妙得緊。
表面上看,依舊是車水馬龍,商賈雲集,茶樓酒肆里人聲鼎沸,與往日並無不同。可但凡有些眼力的,都能嗅出那股子不對勁兒——刺史府與都督府之間,像是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,一觸即破。
自打那夜大柳樹村的“暴民”攻城之後,方謙便稱病不出。
說是病,其實是氣的。
那夜的事,本是方謙自認為的一步妙棋——讓心腹軍士扮作大柳樹村的村民,趁夜攻打北門,殺死守軍,鬧出動靜。如此一來,大柳樹村的村民便坐實了“暴民”的名頭,那筆慰撫款的事,自然也就死無對證。至於那些真的村民?等官府追捕令一下,抓的抓,殺的殺,還有誰能跳出來喊冤?
到那時狄仁傑能奈他何?多完美的計策。
可他萬萬沒想到,狄仁傑那個老狐狸,居然順著他的計策,反手給了他一巴掌。
那日在堂上,狄仁傑聽聞“暴民攻城”,臉上非但沒有驚怒,反而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。隨後他便召集眾官,議事北門。
方謙還記得那天的場景——
北門城樓下,血跡未乾,守軍的屍體還擺在門洞兩側。狄仁傑站在屍首前,面色凝重。
“幽州乃邊陲重鎮,城高池深,守軍皆是邊軍精銳。”
狄仁傑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“區區大柳樹村村民,不過百十號人,手中連刀劍都不曾齊備,竟能攻破北門,殺死官軍——諸位說說,這是為何?”
眾人面面相覷,無人敢應。
狄仁傑轉向守城的校尉,那校尉姓周,是方謙的人。
“周校尉,你是北門守將,你來說。”
周校尉撲通一聲跪下,冷汗涔涔而下:“卑、卑職……卑職也不知那些暴民為何突然出現,他們來得太快,卑職……”
“快?”
狄仁傑打斷他,笑了,“周校尉是說,那些手無寸鐵的村民,比你這訓練有素的守軍,行動更快?”
周校尉啞口無言。
狄仁傑的臉色忽然沉下來,厲聲道:“本官問你——事發之時,你在何處?”
周校尉渾身一顫:“卑、卑職在城樓上……”
“在城樓上做什麼?”
“卑職……卑職……”
“說!”
周校尉牙關打顫,終於道:“卑職……卑職在……在打盹……”
話音落地,西周一片死寂。
狄仁傑盯著他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和煦如春風,可看在方謙眼裡,卻像臘月的刀子。
“打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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