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史府後堂,燭火搖曳。
方謙揹著手,在屋裡來回踱步。他走得極快,袍角帶起風,將案上的公文吹得簌簌作響。可他沒有停下,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——那些東西,此刻在他眼裡,不過是廢紙。
三天了。
整整三天,他與主人的聯絡,徹底斷了。
巢穴那邊沒有任何訊息傳來,他派出去的心腹,一個都沒回來。幽州城就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,把所有的訊息都罩得嚴嚴實實,連一絲縫隙都不留。
方謙停下腳步,站在窗前,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,只覺得那黑暗裡藏著無數雙眼睛,正在死死盯著他。
楊春。
這個名字,像一根刺,狠狠紮在他心口。
那廝簡首是個餓狼!一千八百熊渠衛精銳,說吞就吞,連骨頭都不吐。武庫被他接管,五城兵馬司被他架空,就連城中巡邏的路線,都得經他點頭才能變動。
熊渠衛那幫將領,這些天被楊春折騰得苦不堪言——今天調走幾個,明天換掉幾個,後天又尋個由頭貶黜幾個。鄭勇那廝跑到他面前哭訴,說再這麼下去,熊渠衛就要徹底姓楊了!
他能怎麼辦?
鄭勇帶人去狄仁傑那裡告狀,就是他暗中授意的。他本以為,狄仁傑身為幽州都督,總該出面管一管楊春的胡作非為——畢竟楊春攬權攬得那麼狠,連都督府的權都侵佔了去。狄仁傑再怎麼縱容楊春,也不可能坐視自己的權力被架空吧?
可那老狐狸,愣是穩如泰山!
那天鄭勇回來,把狄仁傑的話原原本本地轉述了一遍。方謙聽完,只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首竄到頭頂——
“特殊時期,當行非常之事……大節無虧……待幽州之案告破,一切自會回到原來的樣子……”
這話說得冠冕堂皇,滴水不漏。可方謙聽得明明白白,狄仁傑這是在給楊春撐腰!什麼“待幽州之案告破”,分明是說給那些人聽的——想拿回權力,等案子破了再說。可案子什麼時候能破?案子破了,那些人還在不在,都兩說!
狄仁傑這老狐狸,是要坐山觀虎鬥,看他方謙和楊春兩敗俱傷!
方謙攥緊拳頭,指節捏得發白。
可他有什麼辦法?
楊春那廝,擺明了是在蠶食他的勢力。先是熊渠衛,再是武庫,下一步就是五城兵馬司,再下一步……就是他的腦袋!
不行,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
方謙猛地轉過身,正要喚人,忽然聽見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那腳步聲極快,快到幾乎是在跑——
“大人!大人!”
長史吳益之推門而入,氣喘吁吁,臉色慘白。他跑得太急,官帽都歪了,一縷頭髮散落下來,貼在滿是汗水的額頭上。
方謙心頭一緊,沉聲道:“出什麼事了?”
吳益之張了張嘴,卻一時說不出話來。他扶著門框,大口喘氣,胸口劇烈起伏。
方謙上前一步,抓住他的肩膀:“快說!”
吳益之抬起頭,眼中滿是驚懼之色:“大人……狄仁傑……狄仁傑他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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