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傑在案几旁落座，示意楊春也坐下。
楊春依言落座，開口問道：“閣老，方謙那邊，情況如何？”
狄仁傑看著他，緩緩開口，第一句話就讓楊春心頭一震：
“所謂的幽州刺史方謙，是假的。有人用人皮面具假扮了他。”
楊春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，問道：“閣老，那……真的幽州刺史方謙在何處？”
狄仁傑沒有首接回答，而是端起茶盞，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，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楊春臉上。
“楊將軍似乎對這個方謙，格外關切？”
楊春一怔，隨即笑道：“閣老說笑了。末將奉皇帝之命巡查幽州，方謙既是幽州刺史，又是逆黨案的關鍵人物，末將多問幾句，也是分內之事。”
狄仁傑放下茶盞，輕輕“哦”了一聲，笑意在眼底流轉，卻並不抵達深處：“分內之事？本閣怎麼覺得，楊將軍從踏入幽州的那一刻起，便步步為營，處處搶先——吞併熊渠衛，逼反假方謙，一環扣一環，像是早就知道這潭水深得很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依舊平和，卻多了一絲試探之意：“楊將軍，你若是真的只想知道方謙的下落，本閣現在就可以告訴你。但本閣更想知道的是——你為何如此急著知道？”
楊春與狄仁傑對視片刻，正色道：“末將身為天子衛率，食君之祿，忠君之事，自然有義務儘快查明真相，將逆黨連根拔起。這是末將的職責所在，狄公應當明白。”
狄仁傑聽了這話，不但沒有釋然，反而笑了出來。那笑聲不大，卻帶著幾分瞭然。
“好一個職責所在？”
他搖了搖頭，語氣中透出長輩看晚輩耍心眼時特有的無奈與寬容，“楊將軍，你跟本閣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，可就太沒意思了。本閣活了這麼大歲數，見過的人比幽州的兵還多，你在幽州的作為，可不像是隻為了查案。”
他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起來，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：
“還不肯跟老夫說實話嗎？”
楊春沉默了一瞬。
密室內燭火搖曳，在兩人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良久，楊春抬起頭，目光坦然了許多，卻依然保留著最後一絲謹慎。
“狄公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，末將再藏著掖著，反倒顯得不夠磊落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下去：“實不相瞞，末將來幽州之前，張相曾與末將有過長談。”
狄仁傑的眉頭微微一動，沒有插話。
楊春繼續道：“張相的意思很簡單——幽州乃邊陲重鎮，軍政大權不可旁落逆黨之手。方謙若是逆黨，便拿下方謙，若是方謙背後藏有勢力，更要連根拔起。末將所做的一切，皆是為了這個目的。”
狄仁傑聽完，沉默了片刻，嘆了一口氣：“果然，你不止是皇帝身邊的梅花內衛，還是柬之的人！”
密室內一片寂靜。
燭火搖曳，在兩人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楊春與狄仁傑對視，那目光平靜如水，卻又深邃如淵。
良久，楊春忽然笑了。
“閣老何必深究？”
他緩緩道：“楊春是誰的人並不重要。末將既是梅花內衛，又非梅花內衛，既是張相的人，又非張相的人。不知這樣的回答，閣老可還滿意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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