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楊將軍，”他的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，“你以為，本閣看不出來你此番來幽州，做的那些事，究竟是為了什麼？”
楊春面色不變：“末將不明白狄公的意思。”
“不明白？”狄仁傑笑了，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審視，“吞併熊渠衛，整編鷹揚衛，短短數日，幽州城的兵權便盡入你手。你麾下如今握有上萬精兵，糧草輜重皆由你調配，幽州文武百官見了你，比見了本閣這個欽差還要恭敬。”
他頓了頓，一字一句道：“你對幽州的軍政大權，起了覬覦之心，這似乎不是一個武將該考慮的！”
密室內再次陷入沉寂。
楊春沒有辯解。他知道，在狄仁傑面前，任何辯解都是徒勞。這位老人那雙眼睛，彷彿能看穿世間一切偽裝。
“狄公明鑑，”他緩緩開口，聲音沉穩，“幽州乃邊陲要地，末將所做的一切，皆是臨機決斷。”
“臨機決斷？”
狄仁傑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，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，“好一個臨機決斷。楊將軍，你可知道，你這一步走得有多險？”
他走回案几旁，重新落座，端起茶盞又放下，似乎連喝茶的心思都沒了。
“柬之這個人，本閣太瞭解他。”
狄仁傑的聲音低沉下來，“他一心想要恢復李唐江山，這個心思，本閣明白。但他表現得太急了，急得有些——不擇手段了。”
他抬起頭，目光首視楊春：“你以為，讓你掌控幽州兵權，就能為日後的大事鋪路？楊將軍，你太小看當今聖上了。”
楊春心頭一震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“狄公此言，末將不敢苟同。末將掌控兵權，只是為了平定逆黨，並無其他心思。”
“有沒有其他心思，你自己心裡清楚。”
狄仁傑擺擺手，語氣中多了幾分疲憊，“本閣不想追究，也不會追究。但本閣要告訴你一句話——”
他站起身來，走到楊春面前，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，定定地看著他。
“柬之這是在玩火。他以為皇帝老了，以為朝中那些支援李唐的大臣多了，就可以成事。可他忘了，當今聖上是誰——那是執掌天下數十年的武則天！她能從一介才人走到今天這個位置，靠的不是運氣，是手腕，是心機，是殺伐果斷。”
狄仁傑的聲音愈發低沉：“你以為，她對幽州發生的事一無所知？你以為，她派你來幽州，就真的只是讓你查案？楊將軍，皇帝比你想象的要聰明得多，也比柬之想象的要厲害得多。”
楊春沉默不語，但額角隱隱跳動的青筋，出賣了他內心的震動。
“本閣言盡於此。”狄仁傑嘆了口氣，重新走回案几旁落座，“你是聰明人，應當知道分寸。本閣不攔你，只盼你記住一句話——做事留三分餘地，既是給別人，也是給自己。”
楊春深深看了狄仁傑一眼，抱拳道：“末將謹記狄公教誨。”
狄仁傑點點頭，似乎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。他站起身，走到輿圖前，目光落在幽州城的方位上。
“楊將軍，”他的聲音變得凝重起來，“假方謙死了，可真正的方謙——或者說，那個真正的逆黨首腦，還藏在暗處。”
楊春起身走到他身邊，看著輿圖，沉聲道：“狄公的意思是，假方謙不過是個替身，真正的逆黨首腦，另有其人？”
狄仁傑點點頭：“不錯。假方謙的死，打草驚蛇，卻也打草驚蛇。那些藏在暗處的逆黨，必然會變得更加謹慎。可同時，他們也會更加急迫——因為他們知道，朝廷的視線己經盯上了幽州，若不盡快行動，等待他們的只有覆滅。”
楊春若有所思：“閣老的意思是？”
狄仁傑轉頭看他，說出了一番話：“本閣想請楊將軍率鷹揚衛，假意開赴邊關。讓那些逆黨以為幽州城防空虛，到時候，他們必定會按捺不住，在幽州城內起事。只要他們一動，就會露出破綻。到那時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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