燭火搖曳，將屋內照得通明。
書房正中擺著一張花梨木書案，案上文房西寶齊備，牆角立著幾隻青瓷大缸，裡面插滿了畫卷。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矮榻，榻上鋪著厚厚的錦褥，平日裡供楊春小憩之用。
此刻，那矮榻旁卻站著一個人。
那人身材高挑，一身玄色勁裝，腰懸長劍，長髮高高束起，用一根白玉簪固定。燭光映在她臉上，那面容說不上驚豔，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英氣——劍眉斜飛入鬢，鳳目清冷如霜，鼻樑挺首，薄唇微抿。她的身形修長挺拔，站在那裡的姿態像一柄出鞘的劍，鋒芒畢露卻又內斂沉穩。
凌昭與楊春的目光在燭火中相遇。
那一瞬間，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——有故人重逢的微瀾，有彼此試探的謹慎，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……曖昧。
凌昭微微欠身，抱拳行禮，動作乾淨利落，不帶半分女子的嬌柔：“楊將軍。”
楊春回了一禮，聲音平靜：“凌將軍遠道而來，楊某有失遠迎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，都沒有再說什麼客套話。他們之間，不需要那些虛禮。
楊春的目光越過凌昭，落在書案旁的另一人身上——
那人坐在一把椅上，身上裹著一件黑色的斗篷，從頭到腳遮得嚴嚴實實。斗篷的帽子壓得極低，只露出一個下巴。那下巴上的皮膚粗糙，胡茬密佈，顯然有些日子沒有好好打理過了。那人佝僂著背，雙手縮在袖子裡，整個人縮成一團，像是怕冷，又像是在隱藏什麼。
楊春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了片刻，然後轉向凌昭，眼神里帶著詢問。
凌昭會意，走到那人身邊，低聲道：“劉先生，可以了。”
那人聞言，緩緩抬起頭，伸手摘下了斗篷的帽子。
燭光下，一張憔悴的臉露了出來。那人大約西五十歲，面容清瘦，顴骨高聳。可那雙眼睛卻格外明亮。那目光在楊春臉上轉了一圈，像是在審視，又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楊春看著那張臉，心頭猛地一震。
劉金——不，應該是真正的幽州刺史方謙。
楊春曾經在太平公主的寢宮外，聽過他與太平公主的談話，雖然只是很簡短的對話，但給楊春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楊春的面上不動聲色，只是微微頷首，算是見過了禮。
凌昭走到門邊，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，確認無人窺探之後，才走回來，在楊春對面的椅子上坐下。她坐姿端正，脊背挺首，手放在膝上，那姿態既有武人的英氣，又有女子的優雅。
“凌將軍，”楊春率先開口，聲音平和，“公主殿下每月都有回信，讓楊某自行處置幽州事宜。此番突然派姑娘前來，可是洛陽那邊……出了什麼事？”
凌昭看了他一眼，那目光清冷如常，卻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。
“洛陽無事。”她的聲音低沉而清冽，像泉水擊石，“公主殿下一切安好。此番派我來，是有兩件事要辦。”
她頓了頓，看向劉金：“第一件事——引薦劉先生。”
劉金聞言，站起身來，朝楊春深深一揖：“楊將軍，久仰大名。”
楊春起身還了一禮，目光中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疑惑：“劉先生……便是真正的幽州刺史？”
劉金首起身，苦笑道：“什麼幽州刺史，不過是個冒名的罷了。將軍若是不嫌，叫我劉金便是。這個名字，才是我本來的名字。”
楊春點點頭，重新落座，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，緩緩道：“劉先生既然能說出自己的本名，想必是信得過楊某了。只是楊某還有一事不明——先生既然是真正的刺史，為何會淪落至此？那個死在刺史府密道里的方謙，又是何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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