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傑站起身來，負手走到窗前。窗外夜色沉沉，院中的老槐樹在夜風裡沙沙作響，枝葉的影子投在窗紙上，像一群張牙舞爪的鬼魅。
“吳益之活著，就是逆黨心頭的一根刺，”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“這根刺不拔掉，他們寢食難安。今日來了一個於風，明日還會來張風、李風。你就算派一百個護衛守在門口，他們也總能想出法子來。防得了一時，防不了一世。”
李元芳沉默了片刻，沉聲道：“大人的意思是——”
狄仁傑轉過身來，燭火在他身後跳動，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大，投在對面的牆壁上。他的目光深邃而明亮，嘴角微微上揚，露出一個胸有成竹的笑容。
“我的意思是——與其千日防賊，不如讓賊……無處可防。”
李元芳眉頭微皺，一時沒有領會。
狄仁傑重新走回書案前，伸手從筆架上取下一支細毫，在硯臺裡蘸了蘸墨，鋪開一張空白的箋紙，提筆寫了西個字——
瞞天過海。
李元芳湊上前去，看著那西個字，眼中漸漸亮了起來。
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將吳長史轉移出去？”
狄仁傑擱下筆，點了點頭：“不錯。今夜之事過後，所有人都知道吳益之住在後院東廂。刺客來過一次，鎩羽而歸，短時間內未必會再來——因為他們知道，那裡有你在守著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李元芳身上：“可正因為有你的存在，我們才有機可乘。”
李元芳抱拳道：“請大人明示。”
狄仁傑走回窗前，指著後院的方向：“明日一早，你親自帶人將後院東廂嚴加看管，明哨暗哨各設三班，晝夜輪值，進出之人一律查驗腰牌，連一隻蒼蠅都不許飛進去。”
李元芳一怔：“大人這是何意？”
“這是告訴逆黨，吳益之還在那裡！”狄仁傑笑了，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，“就是要讓他們看見。讓他們看見重兵把守、戒備森嚴的陣仗，讓他們以為吳益之還在那座院子裡，讓他們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怎麼突破那道防線上去。”
李元芳恍然大悟：“而真正的吳長史，早己被轉移到別處了！”
狄仁傑點了點頭，又搖了搖頭：“不止是轉移。元芳，你想想——若只是把人悄悄搬走，逆黨遲早會發現那座院子裡沒了人。到那時，他們就會重新派人搜尋，吳長史的處境依舊危險。”
他走回書案前，從抽屜裡取出一張人皮面具，輕輕放在桌上。那張面具做工精細，眉眼口鼻栩栩如生，在燭光下泛著一層淡黃色的光澤。
李元芳定睛一看，倒吸了一口涼氣——那張面具的五官輪廓，竟然與吳益之一般無二！
“這是……”
“這是府中那位從洛陽帶來的巧手匠人連夜趕製的，”狄仁傑將面具拿起來，對著燭火端詳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尋常小事，“明日，我會找一個身形與吳益之相似之人，戴上這張面具，穿上吳益之的衣裳，躺在後院東廂的病榻之上。身上的繃帶照纏，藥碗照擺，脈案照寫——一切如常。”
他將面具放下，轉過身來，目光灼灼地看著李元芳：“而你，元芳，你帶著千牛衛的精銳，將那座院子圍得水洩不通。閒雜人等不許靠近。”
狄仁傑的語氣斬釘截鐵，“越是如此，逆黨越是深信不疑。他們會以為吳益之就在那裡，會以為我狄仁傑是在用重兵保護他——而真正的吳益之，早己在神不知鬼不覺之中，被轉移到都督府後院的另一處房間之中。”
他說著，在案上的城防圖上用手指了一個位置：“後院西北角有一間耳房，原是堆放雜物的所在，平日無人問津，連府中僕役都甚少踏足。那間耳房與東廂隔著一道月門，中間有假山遮擋，從外面望去，絲毫不起眼。我己命人悄悄收拾了出來，將吳長史安置其中。院中巡夜的侍衛只知東廂是防守重地，絕不會想到，真正的吳長史竟近在咫尺，就在他們眼皮底下。”
李元芳鄭重地點了點頭，抱拳道：“屬下明白了。請大人放心，屬下定然不負所托。”
狄仁傑正要再說什麼，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大人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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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