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人被頂在最前面,排成五個密密麻麻的方陣,每個方陣一千五六百人。他們裝備簡陋,許多人連鐵甲都沒有,只穿著皮袍,手裡握著長矛或彎刀,盾牌是柳條編的,弓箭是牛角粘的。他們的陣型鬆散,佇列不整,交頭接耳的聲音嗡嗡作響,像一群被趕著上屠宰場的羊。
沙缽略當然沒指望這些人能打贏周軍。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——衝上去,消耗周軍的箭矢和體力,用屍體填平那一道道壕溝,用血肉之軀把周軍的陣型撞出一個口子。
等這些人死得差不多了,周軍的弓弩手也該累了,箭矢也該耗盡了——到那時,真正的殺招才會出手。
第二梯隊,是兩萬兩千名突厥騎兵。
這些人分列兩翼,左翼一萬,右翼一萬二,各自由沙缽略的心腹將領統率。他們的戰馬膘肥體壯,騎士個個弓馬嫻熟,甲冑雖不算精良,可在馬背上的戰鬥力足以讓任何對手膽寒。他們是沙缽略手中的兩柄彎刀,只等第一梯隊的炮灰把周軍的陣型撞出裂痕,便從兩翼包抄上去,像兩把鉗子一樣將周軍夾在中間,徹底絞殺。
而第三梯隊——沙缽略手中最精銳的力量——是八千名突厥虎師鐵騎。
這些人靜靜地列陣在最後方,像一群蟄伏的猛獸。他們人人身披鐵甲,戰馬高大雄健,馬槊如林,彎刀如雪。他們是突厥最精銳的戰士,是從草原上成千上萬的騎手中挑選出來的佼佼者。這八千人,才是沙缽略真正的底氣所在。
沙缽略騎在一匹高大的汗血寶馬上,立於中軍,望著前方黑壓壓的軍陣,嘴角浮起一絲殘忍的笑意。
“傳令——第一梯隊,進攻!”
……
號角長鳴,戰鼓震天。
八千名奚、契丹部族的步兵發出一陣雜亂的吶喊,像一群被驅趕的羊群,朝著周軍的陣線湧去。
他們的陣型鬆散得可笑,前排的人跑得快些,後排的人跑得慢些,原本還算整齊的方陣跑出百餘步就變成了一盤散沙。有人舉著盾牌,有人握著長矛,還有人乾脆連武器都沒拿穩,跑著跑著就掉了。
沙缽略在後面看著,眉頭微微皺起,卻沒有下令調整。這些人本來就是炮灰,死多少他都不心疼。他只需要他們衝到周軍陣前,逼周軍的弓弩手放箭,逼周軍的步兵接戰——僅此而己。
楊春站在將臺上,望著那一片黑壓壓湧來的步兵,面色平靜如水。
“弓弩手——準備!”
令旗揮動,號角一聲長鳴。
一千名弓弩手齊聲應諾,蹶張弩手伏身在地,手腳並用拉開弩弦,裝上箭矢;弓箭手從箭壺中抽出羽箭,搭在弦上;臂張弩手單腳踏弩,雙手拉弦,動作乾淨利落。
三百步。
兩百五十步。
兩百步。
“伏遠弩——放!”
令旗猛地落下。
三百支伏遠弩箭如一條條黑色的毒蛇,從陣中迸射而出,帶著尖銳的破風聲,劃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線,狠狠地扎進奚、契丹步兵的人群中。
“噗噗噗——”箭矢入肉的聲音密集得像雨打芭蕉。
前排的步兵像被割麥子一樣齊刷刷地倒下,有人被射穿了胸膛,有人被釘在了地上,有人捂著脖子發出殺豬般的嚎叫。鮮血瞬間染紅了腳下的土地。
可後面的步兵還在往前衝——不是因為他們勇敢,而是因為他們身後有突厥人的督戰隊。那些騎著高頭大馬的突厥騎兵揮舞著彎刀,但凡有誰敢後退一步,當場就被砍翻在地。
“衝!衝上去!”督戰隊的頭目用突厥語大聲吼叫,“誰退一步,死!”
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