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縣城門已然洞開,門內是忐忑不安的鄭縣官吏,門外則是肅然列陣的唐軍將士。
李智雲沒有選擇大軍入城。
他只點了韓世諤麾下一百個精銳健兒,又示意新歸附的李孝常,帶著幾名親隨一同踏入這座兵不血刃得來的城池。
馬蹄踏在青石板上,發出清脆而規律的迴響,有百姓從門縫裡、窗欞後偷偷張望,看到的並非預想中凶神惡煞的征服者,而是一個身著青色布袍的俊朗少年。
而骨儀又並未壓榨城中百姓,自然也不會出現什麼簞食壺漿以迎王師的戲碼。
縣衙大堂內,原本屬於骨儀的位置空置著。
以鄭縣縣令為首,城中倖存的縣丞、主簿、各級胥吏,以及數碼被請來的本地士紳代表,還有兩名被指定前來的軍中校尉,皆已垂手恭立
李智雲步入大堂,並未立刻走向主位,而是在堂中站定,韓世諤與李孝常一左一右,立於他身後半步。
“都到齊了?”
縣令連忙上前一步,答道:“回五公子,城中能主事者皆在此處。”
李智雲這才走到主位前,卻沒有坐下,轉身面向眾人,開門見山道:“鄭縣既歸義軍所有,自然也要推行義軍善政,今日在此,某有三件事要宣告。”
堂中落針可聞,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,靜靜等待李智雲的話語。
“其一,政令人事。”
“箭書所言的‘只誅首惡骨儀一人,餘者不究’,今日依舊作數,所有大隋舊吏只要願為義軍效力,皆可留任原職,各安其位。”
“城中郡兵、壯丁,願歸家者發放口糧遣返,願留下者,經韓將軍遴選編入我軍,待遇一視同仁,有功則賞,有過必罰。”
此言一齣,堂中不少官吏明顯鬆了口氣,原本緊繃著的肩膀跟著鬆弛下來。
“其二,賦稅錢糧。”
“楊廣無道,苛政如虎,從今日起鄭縣境內,前隋所有加徵的捐稅徭役一概廢除,賦稅標準暫依我在華陰所行新制,具體細則稍後會張榜公佈。”
一些士紳打扮的人開始交換眼神,這訊息對他們而言需要權衡利弊,但於普通胥吏和那幾位軍漢代表,無疑是天大的好訊息。
“其三,民生救濟。”
“城中百姓連日困守,必有缺糧斷炊者,我已下令從永豐倉調撥粟米一百石,於縣衙前設點,公開賑濟貧戶與城中缺糧之家。
“此事由縣衙胥吏負責登記分發,義軍負責監督,務必使糧食落到真正需要的人手中,若有剋扣貪墨者,以軍法處置。”
最後四個字帶著一股子寒意,讓幾名負責倉廩的胥吏渾身一顫,連忙低頭稱是。
李智雲將眾人反應盡收眼底,也不再多言,揮揮手道:“既如此,諸位都去忙吧,縣令留下。”
眾人如蒙大赦,又帶著各自心思,躬身退出大堂。
李智雲這才走到主位坐下,看向垂手侍立的縣令:“還未請教縣令姓名。”
“下官……某周文舉。”縣令連忙答道,姿態放得極低。
“周縣令。”李智雲語氣緩和了些,“華陰失陷後,你能在骨儀麾下維持鄭縣運轉,未生大亂,足見能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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