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智雲知道這是關鍵,立刻接話:“話雖如此,我以為水到渠成方是上策,阿耶可以一步一步來。這第一步阿耶已經在做了,只要打著代王的旗號,咱們就能名正言順討伐不臣,比如打垮薛舉,穩固西線。”
“到時該賞的賞,安撫的安撫,待關中穩固,兵精糧足的時候,咱們便可東出爭雄,一旦拿下洛陽,或者擊敗王世充和李密,屆時天下誰還看不清大勢?”
李智雲伸出手,做了一個水流自然匯合的動作:“如此下面的人自然會一請、再請、三請,而代王殿下順應天命,自願將皇位禪讓給阿耶,一切都順理成章,也無人能質疑什麼。”
話音落下,嘉德殿前便再次陷入寂靜,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幾乎要觸及對面的宮牆。
不多時,李淵輕輕笑了一聲,這笑聲不大,卻驅散了之前的凝重氛圍。
“好!好一個水到渠成。”
“五郎啊五郎,你這些道理是從哪本史書看來的?還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?”
不等李智雲回答,李淵又緊接著丟擲了第二個問題,不過這次語氣要隨意了許多,彷彿只是父子間的閒談:
“那依你之見,眼下這大興城裡的幾十萬軍民,該如何儘快安定下來?總不能一直靠著刀兵彈壓吧。”
這個問題簡單多了。
李智雲不禁精神一振,討論這個總比討論稱帝好啊,而且這件事直接照著抄就行,往前看便有現成的答案。
所以他幾乎是脫口而出:“阿耶,這個好辦,咱們可以效仿古人。”
“哦?效仿誰?”
“漢高祖劉邦呀!”
李智雲雙手一拍,笑道:“當年劉邦入咸陽,不過是個沛公,實力遠不如項羽,但他做了什麼?他與關中父老約法三章,殺人者死、傷人及盜抵罪。”
“咱們現在也可以這樣,直接頒佈告示給百姓們和官吏看,唐公進大興城只辦三件事,除苛禁!廢雜稅!去酷刑!”
他越說思路越清淅,語速也快了些:“阿耶您想,普通百姓求什麼?不就是個太平日子,能吃飽飯,性命家財有保障嗎?”
“那些小官吏、軍中底層士卒又求什麼?不過是有條出路,不被隨意苛責打殺,咱們只要把這兩點做到,人心自然就穩了,甚至他們會盼著咱們一直留下來。”
李智雲說完這些,下意識地補充了一句:“當然,這只是我一點淺見,具體如何施行,還需阿耶和裴長史、劉司馬他們仔細商議。”
李淵聽著,眼睛越來越亮,相比於稱帝那種長遠謀劃,這個安定人心的方案直接、有效、還方便運作,而且立竿見影。
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膝蓋,發出一聲清響。
“好一個約法三章,好一個悉除隋苛禁!”他朗聲大笑起來,笑聲在殿前回蕩,顯得格外暢快。
李淵隨即站起身,因為動作太快,袍袖都帶起了一陣風。他用力地拍了拍李智雲的肩膀,手臂順勢摟住肩頭,將李智雲半攬在懷裡。
“正合我意!吾兒此言深得我心!哈哈哈!”
李智雲被他摟著,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下來了,臉上也跟著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。
李淵笑了一陣便鬆開他,又在他背上象徵性地拍了一下,以示鼓勵,溫聲道:“今日你也辛苦了,回去好好處理下傷口,早點歇息吧,後面的事為父自有安排。”
“是,阿耶,我這就告退了。”
李智雲早就想走了,他站起身,順手撿起地上的橫刀,朝著李淵躬敬地行了一禮,便轉身沿著宮道快步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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