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修文館章程一事,世子那邊已有正式迴音了。”
褚亮坐下,將手中公文遞來:“昨日我們將擬定的《修文館章程》草案呈送大吉殿,今日一早,王圭便遣人送回了他們的批覆意見。”
他指著其中一處,說道:“他們對草案中的廣納寒俊、唯才是舉這八字,頗有異議。”
李智雲接過,直接翻到相關條文處。
果然,在關於招募標準的那一頁,“寒俊”二字被王圭用硃紅筆觸重重圈起,旁邊則被其批註道:“修文乃彰明教化之盛事,入館者當身家清白,品行端方,通曉經義大略。
寒門子弟,良莠不齊,來歷難明。若無郡望名宦擔保舉薦,恐有奸猾宵小混入其中,非但有辱斯文,更恐滋生事端。宜增設品核一關,非五品以上京官或著姓世家舉薦者,不得入選為館中學士、校書。”
李智雲看完,不由得眼皮一跳,將公文輕放到案上。
這是要將寒門士子徹底堵在外面,把修文館變作世家子弟鍍金揚名的私人花園了。
典型的門閥思維,李智雲無話可說。
不過要是真這樣執行,他想借修文館廣泛蒐羅寒門才俊的計劃,必會大打折扣。
“國公還請息怒。”
褚亮顯然早有預料,他捋了捋頜下鬍鬚,平靜道:“王圭此舉,在於爭奪人事遴選之權,他們忌憚國公藉此培植班底,所以才作如此姿態。若我們此時強硬頂回,徒然激化矛盾,反而容易讓唐王覺著國公與世子不睦,於大局不利。”
“那依先生之見,當如何應對?”
“讓。”褚亮輕輕吐出一字。
“他們要這掌控名分的面子,我們不妨大方些,就給他們這個面子,學士、
校書郎這些清貴官,儘管讓他們去品核。”
他伸出手指,點在公文末尾一處空白,低聲道:“但是我們可以在章程中提議增設一類館員,不稱學士,就叫書手、典謁,名目上專司典籍抄錄、編目整理、庫藏修繕、灑掃支應等諸多雜務。”
“王圭他們總不至於連招募幾個抄書、理貨、看管庫房的下屬吏員,都要嚴查其三代譜牒吧?”
李智雲聞言,瞬間明白了褚亮的深意。
將有清望的顯要職位讓給李建成去做人情,以安其心,全其顏面,那麼李智雲再想要些無足輕重的小吏員,李建成就沒法象現在這般直接打回來了。
“先生此計,深諳虛實之道,甚妙!”
李智雲微微頷首:“只要人能夠進來,日久天長,誰是真才實學,誰是濫芋充數,何人可用,何人需防,還不是我們說了算?屆時如何差遣任用,主動權仍在咱們手中。”
“國公明鑑,正是此理。”
褚亮撫須微笑,繼續講道:“況且,修文館一應錢糧用度、日常支應,其核撥與排程之權,依制仍在國公掌管之中。那些憑著家世進來的入了此門,日常用度、筆墨供給,乃至考評升遷的參考,多少也得看咱們的臉色,若有那不識趣的————”
褚亮話未說盡,但其意已然明朗,掌握財權與事權,便是扼住了關鍵,足以讓許多事情順遂起來。
“善!就依先生之策來辦。”
李智雲當即拍板:“回覆大吉殿,便說楚國公府深以為然,為保修文館清譽和納士嚴謹,同意增設品核之關,不過為了儘快開展典籍整理,館中亦需招募一批粗通文墨、工於抄繕的吏員,此類雜役瑣事,就不必再勞大吉殿費心審驗了,由咱們依據章程自行招募考選即可。”
“諾,下官明白如何措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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