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剛亮,晨光透過窗欞落在輿圖上。
李智雲起得很早,披著一件素色細布袍,手指按在穰城上,摩挲著輿圖略顯粗糙的紋理。
褚亮端著一碗麥粥走進來,放在案几一角,目光順著李智雲的手指看去:“國公還在琢磨穰城?”
“呂子臧暫時動不得,就只好琢磨琢磨局勢。”
李智雲收回手,拿起案上的麨餅咬了一口:“昨晚收到斥候回報,穰城四門緊閉,城牆上晝夜有人值守,糧草看著還能撐些時日。”
褚亮在旁邊的胡椅坐下,捋了捋鬍鬚:“呂子臧是隋室老臣,當年跟著楊素平過江南,骨頭硬得很。穰城城高池深,又是南陽郡治,囤積的糧草器械不少,真要強攻,咱們至少得折損數千士卒,還會耽誤春耕。”
“先生說到點子上了。”李智雲放下麨餅,拿起木勺舀了口麥粥,“咱們打山南,不是為了把地盤打爛,穰城是南陽的富庶之地,真要是攻下來,城裡百姓遭罪,後續恢復也得花上幾年功夫,得不償失。”
“果然國公還是想等?”
“不等不行啊。”
李智雲放下木勺,聲音沉了些:“呂子臧守的不是穰城,是他心裡的大隋,他這種人食隋祿、受隋恩,只要楊廣還在,就算把穰城圍得水洩不通,他也會拼到最後一刻,可要是楊廣不在了呢?”
褚亮身子一正:“國公是說,江都那邊會出事?”
“遲早的事。”
李智雲語氣肯定:“驍果軍都是關中人,妻兒老小全在關中,楊廣在江都樂不思蜀,這些人能答應嗎?思鄉情切,再加上有人攛掇,遲早會反的。”
他走到輿圖前,手指劃過江都至洛陽的線路:“司馬德戡手握驍果軍的兵權,怎麼可能會放過這個機會?一旦他動手,楊廣必死無疑,到時候呂子臧沒了效忠的物件,穰城不攻自破。”
褚亮撫掌道:“國公所思與我不謀而合!只要楊廣一死,大隋就真的散了,呂子臧識時務,必然會降,就算他不識時務,士紳百姓也不會再跟著他死守,到時候裡應外合,不過舉手之勞。”
“所以咱們現在的頭等大事,不是打穰城,是穩住山南。”
李智雲轉過身,站著喝起了粥:“留給咱們的時間不多了,最多半年,江都必出大變,這半年裡必須把淅陽、西城、房陵的根基扎牢。”
話音剛落,侯君集掀簾而入,一身戎裝還帶著晨露:“國公,演武場整訓的弟兄們都到齊了,請您過去看看。”
李智雲點點頭,放下碗,對褚亮道:“先生先看著公文,我去演武場走一趟。”
出了縣衙,演武場的呼喝聲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。
數千將士列成方陣,新收編的青壯站在後排,大多身形單薄,臉上還帶著幾分拘謹,與前排老兵的沉穩形成鮮明對比。
李智雲大步走到場中央的高臺上,韓世諤上前稟報:“國公,按照您的吩咐,所有收編的青壯都和老兵混編,每隊十人中,老兵六人新兵四人,由老兵帶教軍紀和戰法。”
李智雲目光掃過方陣,忽然抬手示意停止訓練。
他走下高臺,徑直走向右側一隊士兵。
隊伍末尾一名新兵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,手裡的長槍微微晃動,李智雲停下腳步,指著他手裡的槍:“握緊了。”
那新兵慌忙握緊槍桿,指節發白。
李智雲又看向他的袍服,下襬沾著一塊油汙,橫刀鞘也歪歪斜斜:“當兵的先得有個兵樣,袍服要整潔,兵器要保養好,這是軍紀也是臉面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