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軍大營,中軍大帳。
燈火燃得正旺,但氣氛繃得死緊,兩撥人隔著幾步遠站著,誰也不讓誰。
那個被侯君集放回來的年輕斥候還跪在地上,膝蓋早就麻得沒知覺了,渾身一直抖。
沒人讓他起來。
剛才他說的那些話,什麼劉武周要把朔方獻給突厥,什麼“你是送給突厥的厚禮”,帳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梁洛仁手裡攥著張紙,那是斥候口述的記錄,墨跡還沒幹透。
這時,帳簾從外面掀開了。
寒風裹著塵土灌進來,吹得燈火晃了幾下。
劉武周派來的使者躬身而入,一身風塵僕僕,雙手捧著一卷燙金文書,腰彎得快貼到大腿了。
“啟稟陛下,”使者嗓子沙啞,但禮數一點沒少,“定楊可汗感念陛下厚意,願將雁門以西的城池提前交付,另追加一處邊寨贈予陛下,只要陛下即刻出兵,事成之後再奉送良馬五百匹、軍械二百副,字字為諾,絕不食言。”
話音剛落,梁洛仁就上前一步,手裡的紙往前一遞:“陛下!您聽聽,劉武周這時候加碼讓利,明擺著是窮途末路!這斥候親耳聽見唐將說劉武周暗通突厥,要把朔方獻給突厥!現在又拿城池誘咱們出兵,不就是想讓咱們替他擋刀嗎?”
陸季覽臉漲得通紅,一步跨到使者前面,轉頭衝梁師都喊:“陛下!這是唐軍的離間計!那個唐將故意放人回來編瞎話,就是怕咱們出兵夾擊,斷了他們的後路!”
“如今定楊可汗的糧草都快沒了,他巴不得咱們救命,哪還敢騙咱們?汾水以西的沃土,加上雁門邊寨,這可是實實在在的好處啊!”
帳裡僵住了。
兩撥人互相瞪著,誰也不退。
張舉和劉旻站在邊上,對視一眼,誰也沒先開口。
半晌,張舉往前挪了半步,語氣緩著來,誰也不得罪:“陸尚書說得有幾分理,謠言這東西,沒核實之前不能當真,可梁將軍的擔心也不是沒道理,劉武周現在自身難保,萬一事後翻臉,咱們找誰說理去?”
劉旻緊跟著上前,衝梁師都拱了拱手:“陛下,臣請命帶十個人,連夜去劉武周大營走一趟,一面核實割城的事,看看雁門那邊到底什麼情況,城池佈防、戶籍存糧都得摸清楚。”
“一面探探他的底,糧草還剩多少,人馬還能不能打,等臣查明真相回來,陛下再定出兵不出兵,如此既穩妥又不會上當。”
梁師都坐在主位上,目光從帳下眾人臉上掃過去,最後落在跪著的斥候身上。
他想要汾水以西的地盤,想借著劉武周的手擴勢力,可又怕劉武周使詐,更怕突厥背後捅刀子。
那個使者站在陸季覽背後,大氣不敢出,只能悄悄抬眼,偷瞄梁師都的神色,手心全是汗。
劉武周的糧草撐不了多久了,要是梁師都再不出兵,漢軍必亡,他這個使者也別想好受。
帳外的風越來越大,吹得帳簾啪啪響。
梁師都敲打案面的手指停下了。
“準劉旻所請,今夜就走,三日之內務必帶回實情,不得有半分延誤。”
劉旻躬身領命,轉身快步出帳去挑人,準備連夜啟程。
梁洛仁還想說什麼,被梁師都一個眼神掃過來,把話嚥了回去,只能悻悻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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