牧長青起身,對身旁一直沉默侍立的蘇赫朵雅淡淡道:“隨朕來。”
蘇赫朵雅低眉順眼,應了聲“是”,邁著略顯僵硬的步伐,跟在牧長青身後,走出了臨時統帥府的大殿。
殿外,是北州城狼神殿改造而成的府邸花園。
雖然經歷過戰火,但大部分的草木樹木依舊存活,在夜色與稀疏的星光下,顯出頑強的生機。
空氣中還隱約殘留著硝煙與血腥的氣息,提醒著這裡不久前還是戰場。
兩人一前一後,漫步在碎石鋪就的小徑上。
牧長青負手而行,玄色龍紋袍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。
蘇赫朵雅落後半步,青色衣裙襯得她身形單薄,銀髮在黯淡光線下泛著微光,全然沒有了昔日狼神的威嚴,倒真像個體貼的侍女,只是那低垂的眼眸深處,偶爾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怨恨情緒。
“方才殿中所議,關於放你回草原,整合八部,向我大秦稱臣納貢,並推行教化、通商、融合之策——”
牧長青停下腳步,望著北方漆黑的天際,那裡是廣袤的北域草原:“你有何看法?”
蘇赫朵雅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組織語言,也似乎在壓抑內心翻湧的情緒。
良久,她才儘量用順從的語氣緩緩道:“主人此計……深謀遠慮,非尋常征伐可比。
以力迫降,仇恨難消,世代為敵。而以利導之,以文化之,以婚融之……確是從根本上消弭種族仇怨、一勞永逸之法。
狼人族……不,北域各部,雖桀驁,卻也慕強、重利。若能得安定生活,貿易之利,又見大秦強盛不可撼動,久而久之,人心自然歸附。只是……”
她猶豫了下道:“過程必然漫長,且需持之以恆,中間或有反覆。”
牧長青微微側首,看了她一眼。
夜色中,她美麗的側臉輪廓分明,金銀異瞳在陰影裡顯得明亮。
“你能看到這一步,不愧曾為一方之主。此策之關鍵,在於你。你曾是狼神,在北域威望猶存,又受我契約束縛,生死在我。
由你回去推行此策,阻力最小,也最可能成功。”
蘇赫朵雅忍不住握了握拳頭。
契約束縛,生死操於人手,這是她最大的屈辱,也是她不得不面對的現實。
她深吸一口氣,低聲道:“奴婢明白,主人留我性命,予我此任,已是……恩典。”
“恩典?”牧長青輕笑一聲,帶著些許冷意,“蘇赫朵雅,你率軍南下,毒害幽州,血祭十萬,在北州、幽州造下無邊殺孽。
按律,當千刀萬剮,魂飛魄散,留你性命,非朕心慈手軟。”
他轉過身,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她身上,讓她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。“這是給你一個機會,一個彌補你罪孽的機會。
狼族與人族,在北境廝殺爭鬥數萬年,血仇累累。
若能借你之手,結束這綿延萬世的仇殺,讓兩族百姓得以安寧,讓北境永絕兵燹……這,或許是你唯一能贖罪的方式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