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8章 橫空
「科樂美這邊也一樣，簡直見了鬼了。」上月景正翻了一頁報表，語氣充滿疑惑，「但奇怪的是，我們旗下那幾款幾乎沒怎麼宣傳的小成本休閒遊戲，居然賣得異常火爆。這說明玩家口袋裡根本不缺錢，但他們就是死活不買大作！」
「我也正納悶這邪門事呢。」辻本憲三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，「晚上出來喝一杯？把哈德森的工藤和南夢宮的中村也叫上。大家湊在一起對對情報，這市場太反常了。」
「行。老地方見。」
晚上八點，銀座的一家隱秘而高階的料亭。
包廂裡安靜得有些壓抑，只有身穿和服的服務員將清酒倒進瓷杯裡的潺潺水聲。
上月景正。辻本憲三。哈德森社長工藤浩。南夢宮社長中村雅哉，這四位跺跺腳都能讓日本遊戲界抖三抖的大佬，此刻正圍坐在矮桌旁，面色各異。
工藤浩一口乾了杯裡的清酒，煩躁地扯開了領帶。
「哈德森這邊的情況跟你們一模一樣。」工藤浩夾了一筷子昂貴的藍鰭金槍魚刺身，卻如同嚼蠟，「大製作根本推不動，哪怕是搭售往期的打折遊戲也不行，明明前幾年玩家們很吃這一套的。《木星炸彈人》這種不用動腦子的多人休閒聚會遊戲，倒是一直在瘋狂出貨。這幫玩家是集體吃錯藥了嗎？」
辻本憲三彈了彈菸灰，苦笑道：「往年新年假期，玩家手頭最寬裕，正是我們用大作收割銷量的黃金檔期。今年倒好，這幾千萬的促銷宣發費算是直接扔進東京灣聽響了。」
中村雅哉一直沒說話。
這位眼光毒辣。向來謀定而後動的老狐狸，只是慢條斯理地品著茶，目光銳利地在另外三人臉上掃過。
「你們沒注意看任天堂那邊的動靜嗎？」中村雅哉終於放下茶杯，幽幽地開口。
上月景正撇了撇嘴看過去：「任天堂？他們那個N64最近被世嘉的Jupiter壓得連頭都抬不起來，有什麼好看的？」
「《馬力歐卡丁車64》。」中村雅哉報出一個名字，語氣加重了幾分，「就在這個星期，他們又不動聲色地拿到了近二十萬份的銷量。硬生生迎來了第二波銷售高潮。」
包廂裡瞬間安靜了幾秒，只剩下空調出風口微弱的聲音。
工藤浩愣住了，筷子停在半空：「二十萬？就新年這短短幾天？開什麼玩笑！」
「對。」中村雅哉點了點頭，眼神變得深邃起來，「我們的促銷活動馬上就要結束了。業界內部的情報網，結合遊戲媒體那邊的調查和分析，已經把這件詭異事情的根本原因給刨出來了。」
「到底是什麼原因？」辻本憲三猛地坐直了身體。
「大作橫空。」中村雅哉一字一頓地吐出四個字，「《最終幻想7》。」
上月景正眉頭緊鎖，滿臉不解：「《最終幻想7》發售都半個月了！核心玩家早就連夜排隊買完了。輕度玩家對這種四張光碟體量的RPG本來也不感冒。這跟我們的大作賣不動有什麼邏輯關係？」
中村雅哉冷笑了一聲，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實木桌面。
「問題恰恰就出在發售半個月了」。」中村雅哉沉聲解釋道，「前兩週，全球媒體清一色的滿分讚譽，口碑已經徹底發酵到了極點。第一批核心玩家沒日沒夜地瘋狂爆肝。
現在基本都已經通關了。就算這幾天還有一波爆賣，那也是玩家圈裡的跟風效應，輕度玩家確實不吃這一套。」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眼前三位同行，聲音低沉：「但是，你們想過沒有？連續半個月的高強度遊玩，幾十個小時毫無尿點的沉浸體驗，那種好萊塢電影級別的震撼敘事和榨乾機能的畫面————」
辻本憲三腦子裡靈光一閃，夾著煙的手指猛地停在半空，菸灰掉在榻榻米上都渾然不覺。
「燃燒殆盡————」辻本憲三脫口而出，聲音都有些發顫。
「沒錯！就是燃燒殆盡！」中村雅哉重重地點頭，「玩家的精力，被史克威爾放出的這頭怪物徹底抽乾了！他們現在看到任何有深度的劇情。複雜的系統。龐大的地圖，都會產生生理性的抗拒和噁心。他們對大作完全提不起一丁點興趣了。至少在這個新年假期，他們的腦子已經拒絕思考了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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