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於左良玉?
崇禎提筆淡淡批了一句,字跡輕飄飄的,毫無分量:
左部久戰辛勞,著令地方官府稍加安撫,繼續奮勇殺賊,不得懈怠。
沒有封賞,沒有加官,沒有賞銀,沒有撫卹,連一句實質性的安慰都沒有,不過是一句空頭白話,如同廢紙。
對盧象升,則滿口盛讚,提筆寫下:
督師運籌得當,勞苦功高,朕心甚慰,望再接再厲,早日平定流寇,安定天下!
依舊是滿口空話,半分實利沒有,不過是給個面子,安撫人心罷了。
大明朝規制森嚴,祖制明確——皇帝再大,也不能一言九鼎。聖旨想要頒行天下,必須經過內閣票擬、大學士用印、六部畫押,一道流程都不能少,否則便是廢紙一張,無法生效。
可偏偏這一回,趕得巧得不能再巧!
當夜值班的內閣大學士、六部給事中、翰林院詞臣,清一色,全是東林黨人!
東林黨早就看王小寶不順眼!
恨他囂張跋扈、不把文官放在眼裡!
恨他不按規矩出牌、屢次壞了文官集團的算計!
恨他油滑難纏、軟硬不吃,早就想找機會狠狠收拾他!
如今皇帝親筆寫下聖旨,正好要削王小寶的督戰之權、逼他親自衝鋒、罰他統領更多兵馬、讓他退無可退——
這不正是東林黨夢寐以求的良機?簡首是瞌睡送枕頭,求之不得!
紫禁城外,內閣值房之內,燈火徹夜未熄,映得幾名文官的臉龐忽明忽暗。
幾名東林黨官員圍坐在案前,手裡捧著崇禎剛剛擬好的聖旨草稿,一個個眼睛發亮,像餓狼看到了獵物,嘴角壓著藏不住的笑意,那模樣,比撿了萬兩黃金還開心。
為首的內閣大學士——魏允中,年近六旬,留著一把花白的山羊鬍,身著緋色官袍,他輕輕捋著鬍鬚,指尖慢悠悠敲著桌面,目光掃過聖旨上“革去王小寶督戰之權”一行,眼睛眯成了一條縫,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他故意清了清嗓子,壓低聲音,故作嚴肅,可聲音裡的笑意根本藏不住:
“諸位,陛下這道旨意,可是深得我等心意啊。此乃天賜良機,不可錯過。”
旁邊一名給事中——周弘祚,立刻湊上前,身子探得老長,眼睛放光,手指點著“分左良玉一半兵馬,歸小寶統領”一句,壓低聲音,笑得一臉陰惻惻,語氣裡滿是幸災樂禍:
“大人您看!陛下這是要把王小寶往死裡逼啊!一萬兵不夠,再加五千左軍精銳!還革了他的督戰權,逼他親自衝鋒!這小子往日囂張跋扈,仗著幾分軍功就不把咱們文官放在眼裡,今日總算栽了大跟頭!哈哈哈,看他下次還敢不敢躲在後面耍滑頭!”
另一名翰林院編修——方以智,撫掌輕笑,眼神里全是算計與嘲諷,慢悠悠附和:
“可不是嘛!這王小寶油滑得很,打仗躲後面,功勞搶前面,吃空餉、佔兵額,壞事做絕,滿朝文武誰不恨他?如今陛下親自出手,咱們順水推舟,連夜辦好手續,讓這道聖旨火速傳往前線,豈不美哉?正好替咱們出一口惡氣!”
為首的魏允中微微頷首,臉上露出老謀深算的笑容,手指輕輕一拍聖旨,語氣慢悠悠,卻字字狠辣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
“此子桀驁不馴,屢犯上意,目無尊長,早該敲打敲打。陛下既有此意,我等自當順從聖意,即刻用印,連夜簽發,快馬加鞭發往軍中,絕不能耽誤!”
說罷,他抓起硃砂印泥,指尖用力一按,沾得滿手紅泥,隨即“啪”地一聲,狠狠蓋在聖旨之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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