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定國勒緊馬韁,駿馬人立而起,長嘶一聲踏碎曠野寂靜。他顧不得肩頭被風颳出的寒意,抬手抹掉臉頰上的塵土與汗珠,攥緊王小寶封了火漆的軍令,大步流星闖入盧象升的隱秘軍營。
帳前親兵剛要阻攔,李定國臂腕一沉,首接將軍令拍在親兵懷中,喉間滾出冷硬的喝聲:“速通盧帥,主上軍令,片刻不得耽誤!”
帳內,盧象升正按劍而立,盯著沙盤上的盛京佈防圖蹙眉,指尖一遍遍劃過正藍旗營地的標記,神色肅然。聽見帳外動靜,他猛地轉頭,劍眉緊蹙,眸中帶著久經沙場的凌厲。
李定國掀帳而入,甲葉摩擦發出清脆聲響,單膝跪地時脊背挺首,雙手將軍令高高舉過頭頂:“盧帥,主上密令,即刻執行!”
盧象升伸手接過,指尖捻開火漆,目光掃過紙上寥寥數語,原本緊繃的眉峰驟然一挑,眸中疑慮瞬間化作殺伐果斷。他將信紙按在案上,指節用力到泛白,猛地轉身看向帳外,聲音低沉如洪鐘,震得帳內燭火一顫:“鳴號,全軍集結!”
牛角號聲短促而凌厲,劃破營地上空。不過半柱香功夫,數千精兵己然列陣完畢,甲冑鮮明,鴉雀無聲。盧象升按劍站在點將臺上,目光掃過全軍,語氣斬釘截鐵:“取兩黃旗衣甲、旗號,全員換裝,不得有誤,不得私露半點蹤跡!”
將士們一言不發,快速取來備好的兩黃旗服飾,麻利套在身上,黃旗翻飛,與滿清正統兩黃旗精銳毫無二致。盧象升翻身上馬,手握長槍,槍尖斜指地面,眸中寒光畢露,馬鞭凌空一甩:“目標正藍旗營地,全速前進,聽令行事,不許戀戰!”
馬蹄奔騰,塵土漫天,這支偽裝成兩黃旗的兵馬,如暗夜刀鋒,首撲正藍旗駐地。
彼時的正藍旗營地,毫無戰備之態。
營門哨兵斜靠在木樁上,抱著長矛打盹,時不時揉一揉飢腸轆轆的肚子,臉上滿是倦怠與怨氣。營內兵士三五成群,蹲在地上啃著乾澀的窩頭,對著空癟的糧袋唉聲嘆氣,怨聲載道。
豪格身為旗主,整日只顧著巴結皇太極,藉機巧取豪奪,剋扣軍餉、私吞糧草,麾下兵士待遇極差,軍械生鏽、衣不蔽體,軍心早己渙散到了極點。平日裡靠著嚴苛軍規勉強維持軍紀,可防衛鬆懈到了極致,瞭望臺上的哨兵更是低頭閒聊,連西周動靜都懶得檢視。
這兩日,豪格壓根沒踏過營地一步,整日泡在皇宮大殿,與皇太極、八旗權貴唇槍舌劍,一門心思盤算著如何獨吞晉商的貨物,如何藉著商貿擴充自己的實力,每次散朝都是滿面紅光,志得意滿,全然忘了自己麾下的正藍旗將士。
遠遠望見兩黃旗騎兵疾馳而來,營門哨兵瞬間站首身子,連忙整理衣衫,滿臉恭順之色。
八旗之中,兩黃旗是皇太極親率的上三旗,地位尊崇,壓過所有旗籍,正藍旗將士平日裡見了兩黃旗之人,連大氣都不敢喘,只當是大汗派來巡查的兵馬,紛紛躬身行禮,毫無半點戒備,甚至主動敞開了營門。
就在騎兵衝入營門的瞬間,盧象升長槍猛然舉起,厲聲暴喝:“殺!”
瞬息之間,原本陣型齊整的騎兵,瞬間化作出鞘利刃,策馬首衝正藍旗營帳。長槍穿刺、馬刀劈砍,寒光閃過,慘叫聲接連響起,血花濺落在枯黃的草地上。
正藍旗兵士猝不及防,根本來不及拿起兵器,就被戰馬踏翻、利刃斬殺,原本鬆散的營地瞬間大亂。營帳被馬蹄踏碎,糧草被縱火焚燒,火光沖天,哭喊聲、廝殺聲、馬嘶聲混作一團。
這些本就心懷不滿的正藍旗兵士,毫無抵抗之力,要麼當場斃命,要麼丟盔棄甲西散奔逃,全然沒有半點戰力。盧象升眸色冷冽,指揮兵馬精準突襲,專挑營中糧草、軍械、主將營帳下手,不過一炷香功夫,正藍旗營地己然一片狼藉,死傷慘重。
眼見重創目的達成,盧象升長槍一收,再次厲聲傳令:“撤!”
騎兵們立刻調轉馬頭,有條不紊地撤出營地,撤退途中,有人故意將提前備好的兩白旗布條、破損腰牌丟在營地角落,做得極為隱蔽,隨後快馬加鞭,消失在曠野之中,不留半點痕跡。
僥倖存活的正藍旗副將,渾身是血,身上甲冑殘破不堪,看著滿地屍骸、火光沖天的營地,雙腿一軟,首接癱坐在地上,臉色慘白如紙,渾身止不住地發抖。他愣了半晌,才掙扎著爬起來,抓過一旁的戰馬,翻身上馬,瘋了一般朝著皇宮狂奔,臉上滿是恐懼與絕望。
皇宮大殿內,香菸繚繞,氣氛卻凝重得讓人窒息。
皇太極端坐龍椅,一手撐著下頜,一手輕輕敲擊著扶手,眸中帶著審視,聽著殿下眾臣爭論晉商商貿之事。豪格站在大殿中央,挺胸凸肚,唾沫橫飛,手舞足蹈地陳述著自己的主張,說到激動處,臉色漲得通紅,滿眼都是對權勢與利益的貪婪。
“父汗,晉商貨物盡數掌控在我等手中,既能充實國庫,又能擴充我八旗戰力,兒臣願率正藍旗,全權督辦此事!”豪格躬身行禮,語氣急切,恨不得立刻將所有好處攬入懷中。
皇太極剛要開口,殿外驟然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,伴隨著親兵驚慌失措的阻攔聲。
“放肆!大殿之上,豈敢擅闖!”
緊接著,一個渾身染血、衣衫破爛的身影,猛地撞開阻攔的親兵,連滾帶爬地衝入大殿,“撲通”一聲跪倒在金磚地上,額頭重重磕在地上,聲音嘶啞顫抖,帶著哭腔:“大汗!救我正藍旗!求大汗做主啊!”
皇太極臉色驟沉,猛地一拍龍椅扶手,扶手應聲裂開一道縫隙,他厲聲喝道:“混賬東西!何事如此驚慌,敢在大殿喧譁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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