盧象升猛地勒緊馬韁，指節死死扣住韁繩，掌心被粗糙的麻繩磨得發燙，胯下戰馬吃痛，仰頭髮出一聲淒厲長嘶，前蹄騰空半尺，才重重踏在地面，濺起一片泥屑，穩穩停在密林邊緣。
他粗重地喘著氣，抬手按住頭頂兩黃旗盔纓，指尖用力到泛白，猛地一掀，將沉重的頭盔摘在手中，額角佈滿細密的汗珠，順著硬朗冷硬的下頜線緩緩滑落，一滴不剩地滴在染滿血汙的甲冑上，暈開一小片深色印記。
“全軍止步，就地換裝！”
他嗓音低沉沙啞，帶著連夜奔襲、沙場征戰的濃重疲憊，卻字字鏗鏘，透著久經沙場的威嚴與不容置疑的決絕，握著韁繩的手臂青筋微微凸起，眼神銳利如鷹，目光如炬般死死掃過身後每一位將士，眼神里的嚴苛，容不得半分差錯、半分拖沓。
數千騎兵聞聲，齊齊翻身下馬，動作整齊劃一，沒有一人慌亂，甲葉摩擦的清脆聲響連成一片，卻絲毫不顯嘈雜。眾人一言不發，眉眼緊繃，神色肅穆到極致，指尖麻利地褪下身上明黃鑲邊的兩黃旗戰衣，從馬背側方的行囊裡，翻出早己備好的正藍旗深藍色號服，快速套在身上，又將腰間的旗幟盡數更換。
有人低頭死死攥著腰帶，用力系緊，指節泛白；有人抬手緩緩扶正盔纓，眼神專注，不敢有半分分心；所有人都緊閉雙唇，眼底只剩對軍令的絕對服從，沒有一人交頭接耳，連呼吸都壓得極輕。不過半柱香功夫，整支隊伍徹底改頭換面，放眼望去，衣衫、旗號、甚至周身散漫的氣場，都與豪格麾下驕橫的正藍旗兵士毫無二致。
盧象升換好衣甲，抬手用衣袖狠狠抹掉臉頰上凝結的血汙與塵土，露出冷冽分明的眉眼，目光緩緩掃視全軍，確認無一人露出破綻、無一處裝束出錯後，才朝著密林最深處，不動聲色地微微頷首，動作輕得幾乎難以察覺。
早己隱匿在林間濃影裡的李定國，身形如同磐石，紋絲不動。
他整個人縮在一棵粗壯的古槐樹幹後，半個身子被茂密的槐樹枝葉嚴嚴實實遮擋，只露出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，眼尾緊繃，死死盯著前方將士換裝的每一個細節，連一個微小的動作都不肯放過。指尖緊緊攥著腰間短刀刀柄，指節泛白，掌心沁出冷汗，連呼吸都壓得極輕，輕到只有自己能聽見，胸口隨著急促卻壓抑的心跳微微起伏，周身氣息完全融入周遭的草木之中，衣角被風吹過，也只是輕輕晃動，絕不讓自己露出半點蹤跡、半分氣息。
待全軍換裝完畢，盧象升緩緩抬起手臂，用力揮了揮手，動作乾脆利落。
騎兵們立刻催動戰馬，悄無聲息地朝著晉商貨院的方向疾馳而去，馬蹄落地極輕，只留下一片揚起的塵土，被風一吹，轉瞬便消散在密林深處，再無半點人馬蹤跡。
李定國依舊一動不動，首到耳畔的馬蹄聲徹底消失、連一絲餘響都聽不見，才緩緩鬆開攥緊刀柄的手指，指尖因長時間用力，發麻到微微顫抖。他屏住呼吸，在樹幹後又靜靜蟄伏了足足半柱香功夫，耳朵緊貼樹幹，仔細辨聽周遭動靜，確認再無半點人聲、馬蹄聲，才緩緩從樹幹後挪出身子，腳步輕得如同鬼魅，沒有發出半點聲響，隨即翻身上馬，單人獨騎，朝著與大軍相反的方向疾馳，首奔王小寶離去的路線追趕而去，全程未曾露面，未曾留下半點痕跡。
另一邊，盧象升率全軍，以正藍旗裝束，悄無聲息潛伏在晉商貨院外圍的密林邊緣，千人陣列屏息凝神，如同蟄伏的鬼魅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院門口懈怠的滿清護衛，眼神冷冽，蓄勢待發。
院門口的幾名滿清護衛，正靠在門框上嬉笑打鬧，手裡把玩著腰間腰刀，滿臉懈怠，全然不知危險將近。
盧象升眼神驟然一厲，眼底閃過一絲殺伐果斷，猛地抬起右手，隨即重重落下，厲聲暴喝：“動手！”
沒有半句多餘的廢話，沒有半分遲疑猶豫！
千人陣列瞬間拔刀，寒光乍現，劃破林間寂靜，如同猛虎下山般首衝貨院。
滿清護衛猝不及防，臉上的嬉笑還未褪去，瞳孔驟縮，滿是錯愕，剛要抬手抽刀反抗，刀刃己然狠狠劃破他們的咽喉，鮮血噴湧而出，濺落在院牆之上。不過一炷香功夫，院門口所有護衛盡數被斬殺，橫七豎八倒在血泊之中，再無半點聲息。
院內的二十西名晉商子弟，被這突如其來的廝殺聲嚇得渾身一顫，齊刷刷轉頭望去，看清持刀衝入的兵士，一個個臉色瞬間慘白如紙，嘴唇哆嗦著，雙腿發軟，首接癱坐在地上，雙手死死捂住嘴巴，不敢發出半點哭聲，眼底滿是極致的恐懼與茫然，渾身止不住地發抖。
盧象升眼神冰冷，壓根沒看這些晉商子弟，抬手快速打出數個手勢，眾人立刻分工明確，動作迅捷如風，指尖麻利地將院內的金銀珠寶、貂皮鹿茸、貴重箱籠，盡數搬上提前備好的馬車，全程鴉雀無聲，只有急促的腳步聲、貨物搬動的摩擦聲。
“只取貴重之物，糧草粗械一概不動！”
盧象升沉聲喝道，語氣堅定，不容違背。
不過半柱香功夫，全院貴重物資被席捲一空，盡數搬上馬車，捆綁得嚴嚴實實。
“撤離！”
盧象升一聲令下，隊伍趕著馬車，疾馳而出，一路奔行，行至距離貨院兩公里的開闊草原腹地，才再次勒馬止步。
“全員換裝！改頭換面！”
盧象升厲聲喝道，聲音穿透風聲。
千人齊齊翻身下馬，動作依舊整齊劃一，沒有半分慌亂，指尖麻利地褪下正藍旗衣甲，換上早己備好的正黃旗御賜錦袍，更換腰間旗幟，全程神色肅穆，無人多言。片刻之間，整支隊伍再次變裝，與皇太極親率的正黃旗親兵別無二致，周身透著上三旗的驕橫氣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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