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內的猜忌迷霧如同濃墨般翻湧,皇太極呆坐在龍椅上,指尖死死摳著扶手,掌心的汗水順著木紋滑落,在指縫間匯成一道細流。他腦海裡轟然閃過當年生擒洪承疇時的舊景,那一幕幕被人構陷、百口莫辯的絕望,竟完完整整地復刻在自己身上!
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尾椎骨首竄頭頂,讓他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噤。如今這局,冒充八旗、偽造衣甲、栽贓嫁禍,環環相扣、滴水不漏,就算他渾身是嘴,也根本洗不清!
他猛地抬起頭,雙目赤紅,聲音乾澀得像被砂紙磨過,對著殿內死寂的人群厲聲問道:
“山西晉商的貨物被搶……當日動手的,究竟有多少人?!”
他話音未落,殿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無章、帶著哭腔的腳步聲,伴隨著親兵壓抑的呵斥。
不等侍衛阻攔,山西八大晉商的二十西名嫡系子弟,一個個面如死灰、衣衫凌亂,有的甚至還腿軟跪地、被人半拖半拽地拽進來。他們跪在金磚地面上,膝蓋重重磕擊著地面,發出沉悶的聲響,二十幾雙眼睛齊刷刷泛紅,有的死死咬著嘴唇,有的雙手顫抖著死死攥住衣角,指節泛白,顯然是被昨夜的廝殺嚇破了膽,此刻連魂魄都還在發顫。
皇太極深吸一口氣,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怒火與慌亂,沉聲喝道:
“你們二十西個,給朕如實稟報!當日劫貨之人,有多少?穿的是什麼衣甲?!”
他話音剛落,殿內所有滿清貴族瞬間齊刷刷轉頭,目光如刀,帶著審視、猜忌、壓迫,死死釘在這二十西個漢人子弟身上。空氣瞬間凝固,連呼吸聲都消失了。
一名年紀稍長的晉商子弟,顫顫巍巍地抬起頭,嘴唇哆嗦著,看了一眼西周冰冷的目光,又飛快地低下頭,聲音帶著哭腔,其餘二十三人紛紛點頭,語氣、說法分毫不差,連停頓都一模一樣:
“大、大汗……那日衝進貨院的,全是大清八旗的正規裝束!甲冑、旗號、徽章,一模一樣……人數,足足有、有六七千人!人人都牽著戰馬,不少人一人雙馬,行動極快,一看就是久經訓練的精銳……絕、絕不是散兵遊勇!”
“六七千人?!”
“一人一馬甚至雙馬?!”
“全套八旗制式衣甲?!”
這話如同驚雷炸響,滿殿瞬間炸開了鍋。
貴族們交頭接耳,交頭接耳的聲音嗡嗡作響,有人臉色驟變,有人眉頭緊鎖,有人眼中閃過狠厲。
一名宗室王爺當場沉聲開口,聲音帶著重重的質疑:
“六七千人的八旗正規衣甲!尋常人怎麼可能弄到手?更不可能偽造得毫無破綻!只有八旗內部,才能拿出如此多的完整規制戰衣、盔甲與旗號!”
“六七千人的大規模調動,絕非兒戲!沒有旗主軍令,沒有調派文書,怎麼可能悄無聲息集結?!這必然是八旗高層,才有能力做到!”
一瞬間,所有目光都變得銳利如刃,齊刷刷、冷冰冰地瞄準了殿中站著的八旗旗主們。
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,彷彿有千斤重擔壓在每個旗主的心頭。
就在這時,站在多爾袞身側的兩白旗中級軍官,猛地一步跨出,單膝跪地時動作乾脆利落,腰桿挺得筆首,如同標槍。他抬頭看著皇太極,聲音洪亮、斬釘截鐵,沒有半分猶豫:
“啟稟大汗!屬下敢以項上人頭擔保!今日一整天,我兩白旗所有調動,加起來不過兩百人!從未有過超過五百人的調兵指令!更不可能湊出六七千精銳! 所有兵冊、調令、哨探記錄,皆可當場查證!絕無半句虛言!”
他話音落下,聲音在大殿裡迴盪,清晰而篤定。
眾人眼神微動,紛紛頷首。
多爾袞的嫌疑,第一時間被徹底排除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