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的目光，瞬間齊刷刷、帶著更濃重的猜忌，死死盯住了人群中的豪格。
豪格原本就慘白如紙的臉色，此刻被眾人這麼一盯，更是瞬間變得毫無血色，白得像一張浸了水的宣紙。他渾身一顫，喉結劇烈滾動，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膛，知道下一個被推上審判臺的，就是自己。他幾乎是本能地猛地轉頭，死死盯著身側的正藍旗親兵統領，聲音發顫、帶著哭腔，急切地嘶吼：
“快！快說！咱們正藍旗，如今還剩多少人？！今日營地被襲，死了多少？！”
那統領早己嚇得魂不附體，連忙跪地，聲音帶著哭腔，結結巴巴地彙報，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豪格心上：
“回、回大皇子，咱們正藍旗，原本可用之兵，總共、總共也就4千多人！今日營地被偷襲，死傷慘重，當場就、就死了一千五百多！剩下的人連守營都不夠，怎麼、怎麼可能湊得出六七千人去劫掠？！”
這話一齣，滿殿瞬間陷入一片死寂。
4千人，死了一千五，剩下的幾百老弱殘兵。
別說六七千，連一千完整的精銳都湊不出來！
豪格的嫌疑，瞬間被洗得乾乾淨淨。
多爾袞排除了。
豪格排除了。
其餘幾旗，要麼兵力不足，要麼全程有人作證，根本沒有大規模調兵的可能。
大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眾人的呼吸聲，還有心跳的急促聲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緩緩抬起，帶著複雜、驚疑、試探、不敢明說，卻又無比一致——
齊刷刷、悄悄地、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恐懼，全部看向了龍椅之上的皇太極。
只有大汗，能調動近萬精銳。
只有大汗，能拿出全套正藍旗、正黃旗的制式衣甲。
只有大汗，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覺地佈下這盤天羅地網，栽贓豪格、嫁禍多爾袞，最後用正黃旗碎片，將所有矛頭都指向自己。
難道……
這一切，都是皇帝自己乾的？！
這道念頭像一道驚雷，劈在每個人的心頭。
皇太極被這千萬道目光一刺，瞬間如墜冰窟，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。他張了張嘴，喉嚨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棉花，乾澀得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當年他看著洪承疇百口莫辯的模樣，只覺可笑又解氣。
今日，這股渾身是嘴也說不清的絕望，終於徹骨地啃噬了他的五臟六腑。
他看著殿中所有人猜忌的目光，看著豪格驚恐的眼神，看著多爾袞若有所思的面容，看著黃拙吾垂得更低的頭顱，只覺得一股無邊的無力感，將自己死死包裹。
龍椅上的身軀，猛地一顫，眼前陣陣發黑，當年洪承疇的絕望，終於成了他此生最刻骨的夢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