攻城的廝殺從正午熬到黃昏,又從黃昏耗到深夜,城下的屍骸堆得比城頭還高,濃稠的鮮血匯合成小河,把整片土地浸成了暗紅,踩上去黏糊糊的,一步一個血印子。
城頭的奴隸兵早成了強弩之末,斷手斷腳的殘肢扔得滿地都是,溫熱的鮮血順著城牆縫往下淌,滴答滴答落進血泥裡,眼看這群人就要徹底垮掉,一個個癱在城牆上,連揮刀的力氣都沒了。
溫奸細陷在半腿深的血泥裡,靴子都被血黏住拔不動,看著身邊死得七零八落的弟兄,三角眼猛地一瞪,腮幫子肉狠狠一抽,眼神兇得發狠——再撐不住,老子的榮華富貴全泡湯,腦袋都得搬家!
他二話不說,肥手猛地一揮,脖子一梗,扯著破鑼嗓子厲聲嘶吼,聲音尖得能刺破夜空:“點火!按原定訊號點火!把囤的火油全潑出去!挑五十個壯實弟兄,騎馬繞城放火!給我燒得沖天高,城外十里地都得瞅見!火要是小了,耽誤小寶將軍的訊號,我扒了你們的皮,抽了你們的筋!”
早就蹲在一旁攥著火把、拎著油桶的五十個精壯奴隸兵,等的就是這句話,聞言立馬跟打了雞血的瘋狗似的,連滾帶爬翻身上馬,有人馬鐙都踩不穩,差點摔進血泥裡,也不管不顧,提著油桶就往就近的屋子猛潑,火把一扔,嘴裡還嗷嗷亂叫。
“轟——!!”
火光“噌”地一下衝天而起,滾滾濃煙把月亮遮得嚴嚴實實,整座盛京城瞬間被染成赤紅,火舌躥得比城牆還高,隔著十幾裡地,火光都能晃瞎人眼,火星子漫天亂飛,跟下火雨似的。
溫奸細仰著腦袋盯著沖天大火,眼珠子瞪得溜圓,佈滿血絲的眼睛紅得嚇人,死死攥著拳頭,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他猛地轉過身,對著殘存的奴隸兵蹦躂著嘶吼,破鑼嗓子喊得發顫,卻帶著瘋魔般的篤定,唾沫星子噴了一臉:
“兄弟們!瞅見沒!訊號發出去了!這是給小寶將軍的暗號!最多一個時辰!就一個時辰!主力大軍鐵定到!”
“咱們的榮華富貴就在眼前!再咬牙撐一會兒!援軍一到,咱們裡應外合,這群韃子一個都跑不了!”
“你們的女人、銀子、地位、小命……全能保住!以後咱們就是人上人,吃香的喝辣的!”
這話一齣,本己經耷拉著腦袋、快要嚥氣的奴隸兵和奴隸軍官,瞬間跟被紮了一針強心劑似的,原本渙散的眼神“唰”地亮了,一個個渾身是傷、血流不止,卻猛地從血泥裡爬起來,有人斷了手,就用牙咬,有人腿瘸了,就跪著往前挪,傷口疼得渾身哆嗦,也全然不在乎。
只要小寶將軍能來,只要能保住到手的好處,死了都值!
“殺啊——!!”
“撐住!援軍馬上就到!”
“為了銀子!為了女人!拼了!”
所有人瞬間士氣暴漲,瘋了一般撲向順著雲梯爬上來的八旗兵,刀砍、牙咬、拳砸、抱摔,哪怕抱著八旗兵一起滾下城頭,同歸於盡,也不退後半步!他們眼裡重新燃起希望的光,拼得比剛才更狠、更猛、更不要命,活像一群失了智的瘋子。
城牆之外,皇太極、多爾袞、豪格等滿清貴族,抬頭看見沖天火光,當場全都急得跳腳,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,臉漲得通紅,一個個捶胸頓足——那裡面全是他們的王府、金銀、糧倉、軍械,是他們攢了半輩子的家底啊!
這一把火,燒的不是房子,是他們的命根子!是八旗的根基!
“混賬!!”多爾袞氣得手捂胸口,一張臉憋成醬紫色,一口血差點噴出來,雙目赤紅,跺著腳瘋了一樣嘶吼,“衝!全都給我衝!那是咱們的家!咱們的銀子!不能讓這群賤奴把盛京燒得毛都不剩!”
豪格紅著眼,拔刀往前衝,跑得上氣不接下氣,嗓子都喊劈了,聲音沙啞得難聽:“攻城!玩命攻城!晚一步咱們就成窮光蛋了!啥都沒了!”
皇太極臉色鐵青得跟鬼似的,周身殺氣都快溢位來了,眉頭擰成疙瘩,嘴角抿成一條首線,一字一句冷得刺骨,聲音都在發抖:“全軍出擊,不計代價,一個時辰之內,必須破城!晚了唯你們是問!”
下面的八旗官兵一看家都被點著了,金銀財寶要被燒光,一個個也徹底瘋魔了。本來累得癱在地上,喘得跟老黃牛似的,此刻全都打了雞血,嗷嗷叫著頂著箭雨、滾木、火油往上衝,雲梯斷了就徒手扒著牆縫爬,刀斷了就用拳頭砸、用腳踹,死了一批立馬補上一批,壓根不怕死。
一方為了“夢裡的榮華富貴”玩命,一方為了“自己的家底財富”拼命,雙方徹底殺紅了眼,城牆上下血肉橫飛,慘叫、嘶吼、兵器碰撞聲、火燒木頭的噼啪聲混在一起,吵得人耳朵疼,慘烈又滑稽,活像一群瘋子在死磕。
整座盛京,徹底變成了人間煉獄,所有人紅著眼睛瘋殺,每砍一刀、每拼一次命,都要下意識猛地抬頭往南邊天邊望一眼,脖子伸得跟大白鵝似的。他們渾身是血、傷口崩裂、骨頭都露在外面,可眼神里全是光,就盼著下一秒,小寶將軍的大旗從天邊衝出來,就盼著援軍從天而降,救他們於水火。
溫奸細更急!他站在城頭,一邊揮刀砍翻衝上來的八旗兵,動作笨拙得跟耍猴似的,一邊瘋了似的不停往南邊瞟,心臟咚咚狂跳,嗓子眼都快冒火了,腳在血泥裡不停跺地,心裡跟唸咒一樣瘋狂默唸:快來啊……小寶將軍你快來啊……我快扛不住了……再不來我就死這兒了……訊號都放了!火都燒破天了!你趕緊來啊!!
一個時辰,硬生生熬過去了。
南邊的天邊,空空蕩蕩,連個人影都沒有,別說大軍了,連只飛鳥都沒見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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