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如厲鬼般在殘破的城牆上呼嘯，八旗將士早己疲憊不堪，人馬脫力，死傷無數，攻勢一次次弱下去，幾乎再也衝不動城頭。可家眷被擄、家產將失的恨意，如同燒紅的鐵水，在他們胸腔裡越燒越旺，逼著他們前赴後繼，死戰不休。
城頭上，早己是血肉模糊的人間煉獄。
每一寸城牆、每一個垛口，都被鮮血浸透，滑膩得讓人站不穩腳跟。奴隸兵們的戰刀砍捲了刃，拳頭砸得血肉模糊，牙齒崩落，卻沒有一人後退半步。
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，身後不是盛京的城池，而是那些被他們佔有的福晉、貴婦——是昨日還視他們為豬狗，今日卻被他們踩在腳下的女人，是他們用命換來的僅存的尊嚴與念想。
溫奸細站在城頭最兇險的位置，錦袍早己被鮮血染透，臉上沾滿血汙，髮絲凌亂地貼在頰邊，手裡死死攥著皇太極福晉博爾濟吉特氏的貼身玉佩，聲嘶力竭地嘶吼，聲音沙啞得快要破裂：
“放箭！砸滾木！潑火油！把這些狗韃子全部燒死、砍死！”
“兄弟們！你們身後就是你們的女人！後退一步，她們就會被凌遲！死戰到底，她們才能活！”
“小寶將軍的援軍馬上就到！到時候你們就是開國功臣，人人封妻廕子，享不盡的榮華富貴！”
這話如同強心針，狠狠扎進每個奴隸兵的心裡。
他們回頭望去，城後臨時搭建的窩棚裡，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滿清貴眷，此刻披頭散髮、衣衫凌亂，有的被奴隸軍官緊緊護在懷裡，有的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，眼底滿是恐懼、屈辱，還有一絲麻木。
鐵頭渾身是傷，甲冑破碎不堪，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，卻用身體死死擋住射來的箭雨，將懷中的人護得密不透風。他看著側妃被砍傷的手臂，眼底翻湧著瘋狂的佔有慾與護犢子的狠戾，對著城下嘶吼：“誰敢動我的女人，我就挖他的心下酒！”
黑熊一條胳膊被炮火轟斷，血糊糊地耷拉在身側，卻依舊揮著大刀瘋砍八旗士兵，每一次喘息都帶著血沫，目光死死釘在城下，嘴裡反覆唸叨：“不能退！退了我沒命，福晉也沒命！”
豹子腿上中刀，幾乎站立不住，渾身浴血依舊咬牙劈翻敵人，回頭瞥一眼身後的貴婦，吼聲震徹城頭：“老子今天死，也要拉十個韃子墊背！”
代善的女兒、濟爾哈朗的侄女……一眾貴眷，皆被分予不同的奴隸軍官。
每個軍官都把懷中的女人當成命根子，守在身前，死戰不退。他們拼命，不為盛京，不為大明，更不為虛無縹緲的小寶將軍，只為守住這翻身做主的一夜，守住身後的人，守住自己的性命。
慘烈，超乎想象。
箭雨如蝗，城頭奴隸兵中箭，便被生生釘在城牆上，像一串串鮮紅的糖葫蘆，鮮血順著磚石縫隙流淌，匯成一道道血溪；滾木擂石砸下，八旗士兵瞬間被砸成肉泥，骨骼碎裂、腦漿飛濺，慘叫聲轉瞬被淹沒；火油桶傾覆，滾燙的火油潑在八旗將士身上，烈火熊熊燃燒，他們在火中翻滾哀嚎，有的撲向身邊戰友，同歸於盡；雲梯一架接一架被推倒，士兵從高空墜落，西肢扭曲成詭異的形狀，可後續之人依舊如蝗蟲般蜂擁而上。
城下，多爾袞被親兵扶在擔架上，咳著鮮血，臉色慘白如紙，雙目赤紅如血，狀若瘋魔。他死死盯著城頭那抹熟悉又刺眼的身影，聲音裡淬著地獄般的殘酷：“給我攻！不惜一切代價轟平城池！城內賤奴，全部碎屍萬段，我要敲碎他們每一根骨頭！”
“把我們的女人搶回來！我要讓他們，千倍百倍償還今日的罪孽！”
濟爾哈朗立在大纛之下，手按刀柄，指節泛白，青筋暴起，紅著眼嘶吼：“他們擄走我們的福晉、親人！殺！殺到最後一人，一個不留！”
豪格身中數箭，箭頭穿透肩胛，鮮血浸透衣襟，他卻渾然不覺，親自扛著雲梯衝鋒，狀若瘋虎：“我的側妃！我要親手救她回來！我要砍了那些賤奴的頭，做她的酒壺！”
城頭上的廝殺，早己到了刺刀見紅的地步。
奴隸百戶被三名八旗士兵圍攻，手臂被生生砍斷，鮮血噴湧，他卻死死摟住懷中的豪格側妃，用身體擋住所有攻擊，最後用盡餘力，抱著一名敵人滾下城牆，墜落在屍山之上，同歸於盡。彌留之際，他只剩一句嘶啞的呢喃：“別怕……老子護著你……”
奴隸小校腿被砍傷，跪倒在地，依舊死死抱住多爾袞福晉的腿，不讓八旗士兵將其拖拽走。刀光落下，頭顱滾落，那雙眼睛卻依舊死死盯著福晉，滿是不甘與護持。
頭目灰熊胸口被砍中，鮮血狂噴，他拽著阿濟格福晉的衣袖，將人護在身後，對著衝來的敵人嘶吼：“敢動她……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們……”話音未落，便轟然倒地，雙目圓睜，至死未退。
這樣的畫面，在城頭隨處可見。
每一個奴隸軍官，都用血肉之軀，為懷中的貴眷築起一道屏障；每一滴流淌的鮮血，都寫著“不能退”三個字。
八旗士兵一次次衝鋒，又一次次被打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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