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知奕深深舒了口氣，把跳到嗓子眼的心吞了回去。
這時，有幾個捧著花的人走到堂寧面前，忽然拐了個彎，朝鳳黎陽走過去。鳳黎陽眉頭一皺，眉眼間閃過一絲不耐煩：“眼瞎嗎？領主都不認識？”
為首的那個把花束一把塞進他懷裡，另一個踮起腳把一個鮮花編的花環戴在他頭上，又從背後掏出一串戴在他脖子上。鳳黎陽低頭看著懷裡那一大捧五顏六色的鮮花，還沒來得及說話，旁邊又有人遞過來好幾束——轉眼間，他從頭到脖子到胸口，全被鮮花給埋了。
花瓣從他肩膀上簌簌往下掉，整個人站在堂寧旁邊，像一座剛被人獻祭完的花神像。
他臉色更不好了，只是當著堂寧的面不好發作。
那幾個僕人卻完全沒看出他的不耐煩，眼睛亮晶晶地仰著頭，你一句我一句地搶著說：“鳳管家，當初多虧了你選我們進領主府！”
“對！我們都覺得你人特別好——辦事公正，從來不偏誰向誰。”
“我們這種沒啥心眼的，就知道悶頭幹活，就喜歡你這樣的頭兒！”
鳳黎陽低頭看了看懷裡那捧快把他埋了的野花，又看了看面前這幾張激動得發紅的臉。他想了半天，對這幾個人確實沒太大印象。
大概就是那種只知道埋頭幹活、從來不會給他惹麻煩的——他每天要處理那麼多事，不給他惹麻煩，他自然也不會找他們的麻煩。
倒沒想到，這居然成了優點。
他臉上的不耐煩消下去一點，但還是繃著，不太自在地把花束往懷裡攏了攏。
一旁的堂寧笑得眼睛都快眯成縫了，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：“不錯啊。規章制度之外，徒兒越來越乖了。”
為了約束鳳黎陽，她把領主府的規章制度改了又改，就怕在她監督不到的地方，鳳黎陽會暴露暴虐本性。
而且只要有人告他的狀，她不分青紅皂白，一律站告狀的那邊。
就算有些時候他真是冤枉的，她也把他冤枉到底，絕不手軟。
鳳黎陽根本不在乎那些冤枉。用他自己的話說——他身上被潑的髒水要是全搜刮起來，能把整個克淚沙漠淹了。
但最近，他確實有了一些變化。
就在昨天，三個園丁用錯了藥，把花園裡的花澆死了大半。鳳黎陽用丹藥加上幾道法訣，硬是把花救了回來。
園丁們圍著他千恩萬謝，他等他們謝完，把賬單往三人面前一放——所有枯死花卉的原價，加上丹藥費，加上他的勞務費，加起來差不多是三個園丁將近一年的工資。
三個人當場就炸了。他們冒著被鳳黎陽打個半死的風險，一路衝到堂寧面前告狀。
堂寧聽完，直接免了他們的全部賠償，然後把鳳黎陽叫過來，當著三個園丁的面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。
她本來以為他會跟以前一樣，聽完就當耳邊風，左耳進右耳出。
可昨天他的眼神變了。不是憤怒，不是不耐煩——是委屈。
那雙一向對什麼都不在乎的眼睛裡，多了一層非常明顯的、溼漉漉的東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