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寧做了一個決定:“讓所有灰民護衛換回灰民的裝扮。分批出府,混進他們的隊伍裡,以灰民的身份去說服他們。讓他們知道,我跟他們的利益是一致的。”
蕭晉豪眉頭壓得很低:“這樣一來,你啟用灰民做護衛的事,一夜之間就會傳遍整個克國。就算我們把訊號全部遮蔽,也攔不住——八萬人,每個人都是一張嘴。”
“無所謂。現在誰愛罵誰罵,我們被罵得還少?”
“那如果攔不住呢?”
“先試試。”
她繼續安排:【鳳黎陽,讓沙神廟所有能出動的人都去攔截。再讓你那些徒弟按情報去抓雨加雪的高層——不管用什麼手段,必須讓他們下達撤退的命令。】
鳳黎陽回得乾脆利落:【好。】
堂寧繃著呼吸,她記得江言說過,雨加雪這個組織里的人,是願意為了灰民全體利益犧牲一切的,犧牲他們自己可以,犧牲全家也可以。
那些高層,大概寧死都不會放棄這次機會。
而且八萬灰民,沒讀過書,沒見過世面,暴力傾向嚴重,一旦被煽動起來就像沙漠裡的沙塵暴,別說她攔不住,就連雨加雪自己的高層,火燒到那個份上也別想再控制住。
事情和她預料的一模一樣。
第二天,雨加雪有幾個高層扛不住審訊下了撤退命令,但聽的人寥寥無幾。八萬人裡只有一萬左右零零散散地撤了。
與此同時,將近兩萬灰民在克淚市外圍被護衛隊截住。那些護衛脫了制服,換上灰民的衣服,灰頭土臉地混進人群裡,找到各自隊伍的話事人。
他們拿著照片、報紙、新聞截圖,一張一張地翻給對方看——堂寧蹲在沙地上跟灰民老婦分幹餅子,新建的醫院門口排著灰民的長隊,翻新的學校門口灰民的小孩揹著新書包往裡跑。
這些灰民平時沒有手機,沒有電視,但他們不是聾子瞎子。堂寧這一年做了什麼,他們多多少少知道一些。再加上此刻站在他們面前勸他們回去的人,居然是領主府的護衛——灰民,全是灰民。
一半人被說動了。但還有一半人沒有。他們堅持要圍領主府,要當面找堂寧討個說法。
入夜時分,領主府外圍滿了人,從領主府的圍牆往外鋪了好幾條街。他們沒有進攻,沒有砸門,只是站在那裡,舉著歪歪扭扭寫了字的布條,喊聲此起彼伏——放了雨加雪所有高層和執政官,給每個灰民發一萬克幣作為補償。
堂寧看著監控畫面,沒有做出任何回應。
發錢本身不是問題。但今天圍府發一萬,明天他們有任何不滿就會再來圍一次,她上哪兒去變出那麼多錢來填這個無底洞?
況且這麼多灰民堵在領主府門口,克淚市的正常運轉已經徹底停擺。不少凡民在自發組織人手,拿著棍棒、鐵鍬聚在隔街的巷子裡,要和這群灰民開戰。
這錢要是發了,凡民那邊的心就徹底涼透,到時候兩邊一起炸,誰都按不住。
治安人手已經徹底不夠了。路布朗帶著所有獸人守在領主府每一個門口,連鬥獸場看門的都調來了。
但讓人意外的是,這些平時跟凡民不對付、見面就要互罵畜生的獸人們,跟灰民倒是聊得熱火朝天。他們蹲在地上,扯著大嗓門吐槽凡民的傲慢,罵他們連畜生都不如,罵得那些灰民哈哈大笑,一個個拍著大腿附和。
聊到興頭上,有幾個獸人甚至揚言要把整個克淚市的凡民全搶了,錢全分給灰民兄弟們。
堂寧在監控裡看得血壓直飆:【路布朗,讓你的人注意分寸。凡民現在本來就已經很不滿了,別火上澆油。】
【我這就去管。】
蕭晉豪站在堂寧身後,盯著螢幕裡那兩撥越聊越親熱的獸人和灰民,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。“如果讓灰民和凡民對抗起來,我們就安全了。”
他頭一次在提戰術的時候,這麼沒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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