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陽暖融融地淌進敞廳,鎏金銅爐裡燃著淡淡的檀香,混著窗外飄來的菊香,竟生出幾分雅緻慵懶的意味。
北靜王指尖輕叩著玉如意,淡淡抬了抬手。
霎時,數十名青衣僕人兩兩一組,捧著雕花木盆魚貫而入。盆中各色名菊開得正盛,瓣葉間還凝著晨露,一步一停間,滿廳都似被這秋容浸染了。
最惹眼的是那盆 “御袍黃”,金瓣層層疊疊,竟像是被熔金液浸過一般,在日光下流光溢彩,端的是皇家御苑才有的貴氣,看得席中閨秀們都悄悄屏住了呼吸。
緊隨其後的是 “雪頂硃砂”,頂端花瓣白得似覆了一層霜雪,瑩潤透亮,往下卻暈開一抹恰到好處的硃砂紅,宛如二八少女頰邊的胭脂,奇絕又嬌俏。
還有些細碎品種,或如銀絲垂落,或似綠雲攢聚,看得林墨玉都不由得眸光微動。
她暗自思忖,這般珍稀品種,便是在現代也需精心培育,遑論這沒有暖房的古代,怕也只有皇室才有這般人力物力。饒是她素日沉靜,此刻也不免心頭驚歎。
待僕人們捧著花繞廳兩圈,又輕手輕腳退下時,侍女們早己捧來了精緻的文房西寶,連研墨的丫鬟都選了手最穩當的,端的是體貼入微。
一時間,廳內只餘墨錠摩挲硯臺的細碎聲響,伴著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,雅緻得恍如一幅淡墨秋景圖。
閨秀們的詩稿很快便由丫鬟吹乾墨跡,整整齊齊擺在了北靜王的書案上。
北靜王慢條斯理地拿起詩箋,一張一張細細品讀。他始終沉默著,只偶爾微微搖頭,惹得席下閨秀們都攥緊了帕子,心尖兒跟著一顫一顫的。
忽然,他眼中掠過一抹亮色,開口道:“這首詩,倒是有幾分意趣。” 說著,便將手中花箋遞給了身側的齊側妃。
齊側妃接過,蔥白指尖拂過箋上娟秀字跡,輕聲唸了出來:
《剪秋羅》
誰剪紅綃綴玉枝,參差偏向晚風欹。
霜刃未裁靈秀氣,秋光先染俏胭脂。
懶與名園爭席位,笑隨野徑展蛾眉。
莫嫌小朵無多型,自有天真爛漫時。
“好!” 齊側妃念罷,不由讚了一聲,“尤其是這最後一句,倒把剪秋羅的野趣與天真寫透了。不知是哪位千金的佳作?”
第一排一位綠衣女子聞言,盈盈起身,斂衽行了一禮,聲音溫婉卻不失底氣:“回側妃,是臣女拙作。”
北靜王頷首而笑,眼底帶著幾分讚許:“不愧是王丞相的掌上明珠,果然文采斐然。”
綠衣女子淺笑著謝恩落座,舉止端莊得體,惹得席中不少人暗暗側目。
北靜王又翻了幾頁詩箋,最終挑出兩張,並排放在案上,目光掃過眾閨秀,似笑非笑道:“這兩首,我猜一首是薛姑娘所作,一首出自林姑娘之手,諸位覺得,本王猜得對不對?”
這話一齣,廳內頓時響起一陣細碎的議論聲,人人都伸長了脖子,好奇地看向薛林二人。
薛寶釵先是微微一怔,隨即緩緩起身,語聲溫雅:“回王爺,那首《詠白牡丹菊》,是臣女的拙作。”
林墨玉也跟著起身,身姿纖挺如竹,聲音清泠:“《題墨菊》是臣女所寫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