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面的鮮香在唇齒間瀰漫,林墨玉慢酌慢品,心中卻暗自思量——北靜王這份體貼來得恰到好處,既全了她的體面,又不著痕跡地示好。只是這般殷勤,倒讓她生出幾分警覺:這位王爺,真這般容易動心?
薛寶釵也吃得斯文,偶爾抬眼打量林墨玉,見她神色平靜如常,彷彿只是單純享用一碗可口的素面,心中疑惑更深。她輕聲試探:“王爺倒是細心,竟還惦記著咱們的吃食。”
“王爺仁厚,體恤旁人。”林墨玉淡淡應著,夾起一片筍尖,“想來也是看在佛門清淨地,不願讓咱們敗了興致。”
這話滴水不漏,既讚了北靜王,又撇清了私交嫌疑。
薛寶釵點點頭,沒再接話,只是吃麵的速度慢了些,目光不時瞟向窗外。她方才己讓鶯兒去打探過,王爺與住持仍在禪房說話,此刻心中正盤算著,該如何“偶遇”。
兩碗麵堪堪吃完,鶯兒恰好回來,低聲對薛寶釵耳語:“姑娘,王爺還在禪房呢。”
薛寶釵眼中掠過一絲微光,隨即對林墨玉笑道:“妹妹,我想著再去慧明師父那裡問問藥材細節,你……可要一同去?”
林墨玉自洗髓後耳力過人,方才鶯兒的低語聽得一清二楚。她起身理了理裙襬,婉拒道:“不了姐姐,我還想再去偏殿給母親多上幾炷香。等姐姐問完,咱們山門口匯合便是。”
這話合情合理,薛寶釵欣然應下:“也好,那妹妹自便。”說罷帶著鶯兒離去,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。
林墨玉望著她背影,輕輕搖頭。和男子相處好比放風箏,需有張有弛,上趕著可不是買賣。
她轉身往偏殿走去,青筠緊隨其後,手中捧著一個素色錦盒,低聲道:“姑娘,方才長史大人讓人送來這個,說是王爺囑咐的結緣之物,讓您返程時帶上。”
林墨玉聞言微頓,未即刻開啟,只吩咐:“先收著,待上完香再說。”
重回偏殿,檀香依舊。林墨玉跪於蒲團前,望著母親牌位出神。按原著時間,賈元春封妃在即,此事將讓賈家欣喜到忘形,終致傾覆之禍——這張無形的網,己悄然將她籠罩。
正欲取香,忽想起那錦盒:“把王爺送的東西拿來瞧瞧。”
錦盒入手溫潤,開啟只見三支線香靜臥素絨之上。香身纖細勻淨,呈淺褐色,隱隱泛著油光。輕嗅,一股清潤醇厚的甜香漫來,純粹得不含半分雜味。
“這是……”林墨玉指尖捻過香身,觸感細膩溫潤,心中己有猜測,轉頭問青筠,“你可識得?”
青筠仔細瞧了又嗅,神色漸凝:“姑娘,這香像是海南沉香。奴婢早年見過南安郡王送來的貢品,便是這般色澤香氣,只是短些,說是最上品的沉水香,尋常侯門都難得一見。”
林墨玉心中一震。海南沉香為尊,上品沉水香歷來是皇家貢品,非御賜不得私用。她沉吟片刻,終是不忍辜負這份心意,更想讓母親也聞聞這清貴香氣:“點燃吧。”
青筠取來玉製香插,林墨玉親自捻香引燃。明火燃起的剎那,她以袖輕扇,動作恭敬利落。青煙如絲,筆首升騰,竟無半分飄散。
香氣愈發醇厚,混著殿中原有檀香,慢慢溢滿偏殿。那氣息清冽中帶暖意,綿長中藏溫潤,吸入肺腑只覺心神安寧。
林墨玉望著筆首青煙,眼中驚歎——這般品相,果真是上品中的上品。
“果然是皇家特供品級。”她輕聲呢喃,心中漸明。
母親在世時,正值榮國府皇恩盛寵,想來定得了皇家特賜,才能常年用這等名貴沉香。兒時依偎母親懷中,總能聞到淡淡清潤香氣,那時只當是尋常薰香,如今想來,竟是這難得的海南沉香。
她俯身跪拜,眼中泛起柔光:“母親,今日女兒帶了上好的海南沉香來看您。您在世時,想必也常受皇家恩典,用著這般特賜香品。如今這香是北靜王所贈,品相絕佳,想來您聞到,也會欣慰。”
青煙嫋嫋,香氣綿長,彷彿帶著她的思念穿越陰陽。林墨玉靜靜跪著,任由那清潤香氣包裹自己,心中疑慮漸漸消散,只剩對母親的牽掛。
不知過了多久,香灰靜靜落下。林墨玉緩緩起身,青筠捧著剩餘沉香低聲道:“姑娘,這香太過珍貴,好生收著日後再用?”
林墨玉點頭,接過沉香放回錦盒,指尖摩挲盒面,心中百感交集。北靜王贈此香,不僅是結緣,更是知曉她對母親的孝心,特意尋來與母親生前所用相符的上品。這份體貼,細緻得讓她心頭微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