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黛玉姐姐為後》52 手腕battle(1)

作者:君不減·6個月前

林墨玉總覺著,御座上的皇帝,方才似乎朝她極短暫地勾了一下唇角。

那笑意太過細微,也太過飄忽,如同冰面上倏然掠過的一線寒光,或是冬日呵出的一口轉瞬即逝的白氣。待她凝神想要端詳確認時,那點疑似笑意的痕跡己消散無蹤,皇帝的面容重新被篝火明暗交織的光影籠罩,只剩下慣常的、深沉難測的平靜。

方才那驚心動魄的應對,似乎並未在他眼中留下多少漣漪。

或許,那只是火光跳躍造成的錯覺,林墨玉垂下眼簾,不再深究。

宴會的氣氛在珍答應一舞、並獲得皇帝“垂憐”的許諾後,達到了某種表面上的和諧熱烈。

酒肉香氣、歌舞喧囂、還有那些帶著試探與恭維的祝酒聲交織在一起,暫時掩蓋了底下的暗流。

然而,當篝火燃至最旺後開始漸趨黯淡,樂聲停歇,飽食饜足帶來的慵懶與夜色深濃時的寒意一同瀰漫開來時,這場盛宴也終於走到了尾聲。

皇帝率先起身,在北靜王、迪太守及一眾官員的恭送下,由內侍簇擁著返回御帳。餘下眾人也紛紛離席。賢妃、齊嬪、林墨玉與珍答應西人落在最後,由宮女提著羊角風燈照亮腳下不甚平整的草地。

齊嬪瞥了一眼走在稍後、依舊難掩興奮激動之色的珍答應,又斜睨了一眼身側神色淡然的林墨玉,那股憋了整晚的、混雜著嫉妒與不甘的酸氣終於按捺不住,化作尖細的語調從鼻腔裡哼了出來:

“喲,珍答應今晚可真是大出風頭了。不愧是舞坊裡精心調教出來的底子,這麼多年沒在人前亮過相,這一上場,嘖嘖。”

她刻意加重了“舞坊”兩個字,目光在珍答應因為跳舞而微微汗溼、泛著紅暈的臉頰和那身樸素的衣裙上逡巡,意圖再明顯不過——提醒對方,也提醒可能聽見的人,珍答應那上不得檯面的出身。

珍答應腳步一頓,臉上興奮的紅暈褪去些許,籠上一層尷尬的蒼白。她咬了咬下唇,努力擠出一個乖巧的笑容,聲音細細的:“齊嬪娘娘謬讚了,臣妾……臣妾這點微末伎倆,實在不值一提。都是……都是當年教坊的嬤嬤們教導有方。”

她選擇避重就輕,只提“教導”,不提“出身”,姿態放得極低,試圖化解齊嬪話裡的鋒芒。

齊嬪見她這般怯懦忍讓,非但沒有收斂,反而更添了幾分輕視與不耐,覺得這人果然扶不上牆。她冷哼一聲,視線轉向一旁始終沉默的林墨玉,語氣裡的嘲諷意味更濃了,還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妒恨:

“說到底,還是比不上咱們清貴人吶。清貴人這容貌氣度,果然是宮裡獨一份的,連那些外族的莽漢都忍不住要多看幾眼,嘖嘖,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‘福氣’。” 她意指迪太守方才的冒犯,話語卻扭曲成對林墨玉容貌的“稱讚”,其心可誅。

說罷,她又恨鐵不成鋼似的瞪了珍答應一眼,聲音壓得低了些,卻足夠讓旁邊幾人聽清,“還有你,傻乎乎的,被人推到前頭去擋了災,出了力,最後好處是誰得了?還幫著人家做了嫁衣裳,自己倒笑得開心,真是……”

這話就有些誅心了。不僅暗指林墨玉利用珍答應解圍自己脫身,還挑撥二人關係,暗示珍答應被當了槍使。

珍答應聽得身子微微一顫,頭垂得更低,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,這次是真的不敢介面了。

可她心裡卻另有一番計較:齊嬪娘娘話雖難聽,但連她都看出來自己今晚“出了力”、“擋了災”,那皇上肯定看得更明白!

皇上剛才還許諾垂憐呢,這不就是對自己“功勞”的肯定嗎?這麼一想,她心頭那點被齊嬪刺出的不快,反而被一種隱秘的、帶著期待的甜意取代了。皇上……一定會記得自己的好,以後,以後日子總會好些吧?

林墨玉將齊嬪這番話聽在耳中,面上卻無半分波瀾,甚至連眼睫都未多顫動一下。

類似的話,齊嬪或明或暗地說過不止一次了,無非是些含沙射影、挑撥離間的老套路,意圖攪亂心神,或讓她與旁人結怨。

對於這種不痛不癢、徒逞口舌之快的攻擊,林墨玉早己修煉得心如止水。她微微側身,對著齊嬪的方向,語氣平和得近乎冷淡,只回了簡單一句:

“多謝齊嬪娘娘‘關心’。”

“關心”二字,被她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調說出,反而更顯出一種疏離與漠然。除此之外,再無多言,彷彿齊嬪方才那番長篇大論,不過是夜風吹過耳畔的些許雜音。

“你——!” 齊嬪被她這油鹽不進、軟硬不吃的態度噎得一口氣堵在胸口,臉上那刻意維持的溫婉笑容徹底掛不住了,頰邊肌肉微微抽動,只覺得在林墨玉面前,自己像個上躥下跳卻無人理睬的丑角,分外丟臉。

“好了。”

一首走在最前、彷彿對身後這場小小交鋒渾然未覺的賢妃,此時終於停下腳步,轉過身來。她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長期居於高位養成的、不容置疑的威嚴,瞬間壓下了齊嬪即將出口的更多抱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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