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玉目送北靜王的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。
他走了,卻留下了一批全副武裝的官兵。
青筠收回視線,眼圈己經紅了,她帶著哭腔問道:“小姐,皇上真的要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,眼淚便滾了下來,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跡,“為什麼佛祖不保佑那麼好的皇上呢……”
林墨玉搖了搖頭,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,她的聲音很輕,卻一針見血:“如果佛祖真的有用,你們就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到佛祖了。”
青筠愣住了,淚珠還掛在腮邊,一時沒聽懂這句話的深意。
她正待要問,卻見林墨玉己經轉身進了她的屋子裡。
青筠慌忙跟進去,看見自家小姐打開了那口陳舊的衣櫥,從最底層翻出了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宮女常服。
那是青筠剛入宮時領的衣裳。
那時候林墨玉還只是個小小的貴人,誰知時移世易,林墨玉很快晉了位份,這套粗布常服便再沒上過身,壓在箱底落了好些年的灰。
林墨玉提起衣裳比了比身量,微微頷首,覺得勉強還能穿進去。
她轉過身來,目光落在青筠臉上,語氣平靜:“聽著,你換上我的衣服,待在房間裡不要出來。我會替你畫一個妝,足夠應付門外那些眼睛。”
青筠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:“小姐,外面己經被官兵圍得水洩不通了,你怎麼可能出得去?”
林墨玉彎了彎嘴角,說:“車到山前必有路。”
她果然有路。
院子東南角那棵歪脖子老槐樹,枝幹斜斜地伸向牆頭,像一道天然的梯子。
林墨玉踩上樹幹,雙手攀住牆沿,一個翻身便穩穩落在牆頭上,動作利落得不像個久居深宮的妃子。
她又回頭看了青筠一眼,無聲地擺了擺手——她和青筠說好了,天黑之前,她一定會回來。
然後她縱身一躍,衣袂翻飛間,人己經消失在牆的另一側。
宮道上的光景己經大不一樣了。
從前穿梭往來的太監宮女不見了蹤影,取而代之的是一隊隊行色匆匆的兵卒,鐵甲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甬道里格外刺耳。
偶爾有幾個宮人低頭疾走,誰也不敢多看旁人一眼。
也是,亂局之中,誰知道下一個落地的會是誰的頭顱,誰又會在一夜之間飛黃騰達。
林墨玉混在零散的宮人中間,腳步不疾不徐,姿態從容得彷彿她本就該出現在這條路上。她的目標很明確——皇上的寢殿。
很快,那座熟悉的殿宇便出現在視野裡。
硃紅色的大門緊緊閉合,門楣上懸著的匾額依舊威嚴,只是門前站著的己不是御前的內侍,而是兩隊披堅執銳的兵卒。
看那服色與腰牌,分明是北靜王麾下的人馬。
林墨玉繞了一個大圈,貼著宮牆的陰影走到殿宇的側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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