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裡安安靜靜的，東屋的門關著，西屋的門也關著。她走到堂屋，在李奶奶的遺像前頭站了一會兒。照片裡的老太太笑著，和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。
林慕白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，但很穩，
““奶奶，您放心。我能行。”
她說完這句話，轉身去了廚房。
苟一鐸正蹲在灶臺前頭燒水，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。林慕白站在廚房門口，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，扎著高馬尾，看著和每天沒什麼不同。但苟一鐸看了她一眼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他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，但就是不一樣了。
“醒了？”苟一鐸問。
“嗯。”林慕白走過來，在灶臺另一邊的板凳上坐下了。灶膛裡的火映在她臉上，紅彤彤的。
兩個人就這麼坐著，一個燒水，一個烤火。誰都沒說話。灶膛裡的火噼裡啪啦地響著，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。窗戶紙被晨曦照得發白，麻雀在窗外的棗樹上嘰嘰喳喳地叫。
苟一鐸添了一根柴，開口了：“我昨天晚上做夢了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林慕白說。
苟一鐸又添了一根柴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是陰帥。”
“我是鬼律之主。”
林慕白說完，頓了頓解釋道：“司法女神。說白了就是管判案的，審惡鬼的。”
苟一鐸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，不知道是想笑還是別的什麼表情。林慕白也看了他一眼，兩個人對視了一瞬，同時移開了目光。有些事情不需要說太多。他們認識的時間不算長，但有些東西不需要時間，是刻在骨頭裡的。
鍋裡的水徹底開了，熱氣把鍋蓋頂得一翹一翹的。苟一鐸站起來，把鍋蓋揭開，白茫茫的蒸汽一下子湧出來，糊了他一臉。林慕白站起來，從碗櫃裡拿出兩個暖壺，放到灶臺上，等著灌水。
走廊裡傳來開門的聲音。東屋的門開了，李平凡的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過來，越來越近。
苟一鐸和林慕白同時轉頭，看向廚房門口。
李平凡聽見廚房有動靜，就從東屋出來了。
走廊裡有點暗，老房子的窗戶小，光透不進來多少。她踩著一雙棉拖鞋，腳步輕輕的，怕吵著還沒起的人。走到廚房門口，她站住了。
苟一鐸和林慕白都在廚房裡。苟一鐸蹲在灶臺前頭燒水，灶膛裡的火映得他滿臉通紅。林慕白站在灶臺邊上，手裡拿著兩個暖壺，等著灌水。兩個人聽見腳步聲，同時轉過頭來，同時看向廚房門口，看著李平凡。
李平凡被這兩道目光看得愣了一下。說不上來哪裡不對，但就是覺得這兩道目光和以前不一樣了。苟一鐸的目光沉穩了許多，不像以前那樣飄忽忽的，看什麼都帶著一股子漫不經心的樣子。
林慕白的目光也銳利了許多，像是一把剛開了刃的刀，不劈人，但看著就讓人覺得不好惹。
李平凡用沙啞的嗓音開了口：“你倆起得挺早啊。”
苟一鐸先回的，語氣不緊不慢：“嗯，昨晚睡得早。”
他說完就轉過頭去繼續燒水了，沒有像以前那樣貧嘴，沒有說“師父你也起得早”，沒有說“師父你昨晚睡得好不好”，就那麼簡簡單單的一句話，說完就完了。
李平凡站在門口，覺得哪裡不太對。苟一鐸這個人是出了名的話多，以前在別墅的時候，每天早上見面都能跟你扯上五分鐘不帶重樣的。
今天就這麼一句？她看著苟一鐸在灶臺前的背影，總覺得他身上多了什麼東西。說不上來是什麼，像是多了一層殼，又像是多了一股勁兒，藏在棉襖底下，看不見，摸不著，但能感覺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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