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完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我們等奶奶燒完頭七，就回市裡。”
苟一鐸和林慕白對視了一眼。那一眼很快，快到李平凡沒有注意到。但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——他們互相確認了一件事：等回市裡再說。
“你倆今天怎麼滴了？感覺你倆怪怪的呢？”李平凡又繞回來了。
苟一鐸說：“沒有，師父。”
林慕白說：“沒怎麼，平凡姐。你先去洗漱吧，我和一鐸哥做好飯叫大家。”
李平凡看著林慕白那張認真的臉，忽然笑了一下。這是李奶奶去世之後她第一次笑，雖然只是嘴角微微翹了一下，但那是真的笑。
“我們慕白真是懂事了，那你倆先忙吧。”
李平凡轉身出了廚房，留下苟一鐸和林慕白兩個人站在灶臺前，誰都沒說話。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開著，熱氣在廚房裡瀰漫，把兩個人的臉都蒙上了一層白霧。
李平凡洗漱完，回到了東屋。
屋裡還是老樣子——炕琴靠著牆，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，用白布蓋著。衣櫃關著門，櫃頂上的灰也擦過了。
李平凡站在屋子中間，環顧了一圈。她嘆了口氣，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：“奶奶，我會加油的。”
然後她走到衣櫃前頭，拉開了櫃門。
櫃子裡掛著李奶奶的衣服，不多，就那麼幾件——那件藏青色的棉襖穿走了，剩下的就是些平常穿的。一件灰色的開衫毛衣，是李平凡大學暑假打工買的；一件深綠色的外套，是李平凡爸媽結婚時候給奶奶買的；一件暗紅色的毛衣，是李平凡爺爺買的。還有幾件日常換洗的，疊得整整齊齊的，擱在櫃子隔板上。
東北有個老規矩，老人去世之後，衣物和用品如果家裡人用得上的可以留幾件，用不上的就要處理掉。把老人生前喜歡的燒掉，意思是給老人送過去了。李平凡蹲下來，把櫃子底下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出來。
她把那件灰色的開衫毛衣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。領口磨毛了，袖口也起了球，釦子還換過一次，新的和舊的顏色不太一樣。這是她給奶奶買的第一件衣服，奶奶穿了快十年了，一首捨不得扔。李平凡把這件毛衣疊好，放進了一個包袱裡——
“這個要燒給奶奶，她最愛穿這件了。”
她又把李奶奶平時穿的那些家常衣服歸攏到一起，疊了滿滿一大包袱。
“這個就首接扔到屯子東邊吧，誰用得上誰就撿去了，也算沒浪費。”
她把兩個包袱紮好了口，放在炕邊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，黃嘟嘟的聲音先到了，尖尖細細的，隔著門板都聽得清清楚楚：“弟馬起來了沒？”
門被推開了，黃嘟嘟和黃飛天一前一後走了進來。黃嘟嘟穿著一件明黃色的小棉襖，臉上帶著笑，但那笑裡帶著小心，像是怕自己說錯話。黃飛天跟在後面，表情也不像平時那樣吊兒郎當的，多了幾分鄭重。
“弟馬，你好些了麼？”黃嘟嘟問。
黃飛天在她身後用手懟了一下她的腰，小聲說：“你虎啊，能不能別哪壺不開提哪壺？”
李平凡聽見了黃飛天的話，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比剛才在廚房裡的那個大了一些，雖然嗓子還啞著，但眼睛裡有光了。
“沒事，飛天，放心吧。我想開了。”
黃嘟嘟一聽這話，腰桿子立刻就挺起來了，扭頭瞪著黃飛天，嗓門也大了：“你看，我就說我弟馬肯定能振作起來嘛！你懟我幹啥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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