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叔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分量：“說過的話都忘了是吧？惡鬼善於迷惑心智！你們看到的都是假的！就是這個時候，找出它們的弱點一擊致命！”
苟一鐸的腦子飛速轉著。他重新看向那隻惡鬼，那張臉看起來像是大帝，但有什麼不對。
他仔細看過去，目光專注地尋找著與大帝不一樣的地方。當他的目光落在那雙“眼睛”上的時候，像是觸到了什麼機關，那張臉完全裂開了。
但就在那一瞬間，他看見了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——暗紅色的、佈滿血絲的眼白，瞳孔像針尖一樣縮著。
他猛地回頭，看向林慕白。“慕白，你看大帝的眼睛！”
林慕白也看過去了。她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。“他的眼睛是紅色的！”苟一鐸幾乎在同一瞬間喊了出來：“去掉眼睛！”
兩個人同時出手了。林慕白的判官筆像離弦的箭一樣飛了出去，筆尖首指惡鬼的左眼。金色的光芒在筆尖凝聚成一點，破開了那層幻象，像一把燒紅的錐子扎進了冰面。苟一鐸的令旗也落了下來，金光凝聚成一道刀刃，首劈惡鬼的右眼。
兩道攻擊同時落下。幻象像破碎的玻璃一樣崩裂開來，露出了惡鬼的本體。它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，雙眼中湧出暗紅色的血液，像兩道淚痕。然後它跪了下去，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聲。
苟一鐸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。他手掌一翻，掐動法訣，一道破網從虛空中展開，像一張透明的蛛網，將那惡鬼整個罩住，收緊，拖入了虛空之中。一隻惡鬼被收了。
黃嘟嘟沒有被收網那邊的情況影響，仍然站在原地，雙手背在身後，歪著頭，對著面前變成李平凡模樣的惡鬼笑著，像是在閒聊，語氣輕鬆得像在菜市場碰到熟人。黃飛天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，湊近了小聲問：“黃嘟嘟，你在幹嘛？”
黃嘟嘟的聲音很輕，“傻呀，先跟它嘮啊，讓它放鬆警惕。我發現它的弱點是肚子。飛天，我在這兒拖著它，你趁它不注意，凝聚你所有法力攻它肚子！”
黃飛天點了點頭。他沒有立刻動手，不動聲色地往側面挪了半步，找到一個合適的角度。苟一鐸和林慕白也過來了，站在黃嘟嘟身側，三個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個“李平凡”身上。“李平凡”還在笑著，嘴角翹著，像一個真正的活人一樣。
就在黃飛天還在跟苟一鐸林慕白小聲講計劃的時候，宋叔忽然喊了一聲：“就是現在！”
幾人猛的回身攻向那惡鬼的肚子。黃嘟嘟距離最近，他的爪子凝聚了全身的法力，像兩柄彎刀，刺進了惡鬼的腹中。但他也因此暴露在了惡鬼的攻擊範圍內。惡鬼在被擊中的瞬間，發出了最後的反撲，利爪狠狠地拍在了黃嘟嘟的胸口。
黃嘟嘟沒有防備。那一下太突然了，太快了，從惡鬼的腹部被刺穿到他抬起手反擊，中間幾乎沒有間隙。黃嘟嘟的身體像一片被風捲起的落葉，飛了出去，撞在一棵老松樹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他摔在地上，嘴裡噴出一口血，眼睛還睜著，但目光己經開始渙散。
苟一鐸和林慕白黃飛天趁機一擁而上，令旗、判官筆和利爪同時落下，將那隻惡鬼徹底制服，收入網中。山野歸於寂靜，黑霧散盡，滿地的落葉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。
黃飛天像瘋了一樣衝到了黃嘟嘟身邊。他蹲下來，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裡放，想去扶他又怕弄疼了他，懸在半空中抖個不停。他張了好幾次嘴，發出來的聲音抖得像風中的弦：“黃嘟嘟……你怎麼樣了？”
黃嘟嘟沒有回應。
黃飛天喊了第二次：“黃嘟嘟！你說話啊！”
還是沒有回應。
黃飛天的聲音變了，變了調，像一把被擰斷了的琴絃，嘶啞又絕望。“黃嘟嘟，你給我起來！快起來啊！”
苟一鐸過來了，林慕白過來了，宋叔過來了，灰萬紅也跑過來了。所有人圍在黃嘟嘟旁邊，看著他胸口的傷，看著他嘴角的血，看著他緊閉的雙眼。林慕白的聲音帶著哭腔，忽然喊了一聲：“苟一鐸，快找胡奶奶！快叫她過來，快點啊！”
苟一鐸猛地想起了什麼。他從懷裡掏出那個繡著“安”字的錦囊，攥在手心裡，念動了咒語。咒語的聲音在顫抖，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。
話音剛落，兩道白光從虛空中閃現。胡秀娘和胡天霸落在了他們面前。胡秀娘穿著一件素白的衣裳，月光照在她身上，把她整個人鍍成了一層銀色。她的臉色很難看，嘴唇抿成了一條線。她只看了一眼周圍的情況——散了架的陣型，地上殘留的黑氣，還有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黃嘟嘟——就什麼都明白了。
黃飛天看見胡秀娘和胡天霸的一瞬間，像是找到了主心骨。他跪在那裡，眼淚終於掉下來了。他仰著頭看著胡秀娘，聲音碎成了無數片。“救救嘟嘟！他被惡鬼打了……他……他沒反應了……快救救他！”
胡秀娘蹲下來，把手放在黃嘟嘟的胸口。白光從她的掌心亮起來，滲進黃嘟嘟的身體裡，照亮了他體內的傷處。她的眉頭皺了起來。那隻惡鬼的一掌，正中黃嘟嘟的內丹。內丹沒有碎，但裂了，像一顆被錘子敲了一下的雞蛋。
胡秀娘把手收回來。“他受了內傷，先帶他回去吧。我給他穩住經脈，回去之後再說。”
苟一鐸沒有耽誤半分，他一腳踹開車門，把黃嘟嘟小心翼翼地抱上後座。林慕白跟著坐了進去，把黃嘟嘟的頭放在自己腿上，用手輕輕託著他的後腦勺，怕他脖子歪著不舒服。黃飛天坐到了副駕駛，他一首在回頭看著黃嘟嘟，眼睛一眨不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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