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廳空蕩蕩的。貨架上的東西整整齊齊的擺著。門口的風鈴還在微微晃動，但門是關著的，窗戶也是關著的。黃嘟嘟站在櫃檯前頭，看了片刻，“來的是哪路亡魂，有何未了之事都可以和我說。”
他的聲音在安靜的鋪子裡迴盪了一下，然後散了。但還是沒有人回應。
啪嗒一聲輕響從門口傳來。一個擺放在櫃子上的黃紙包掉到了地上，紙包散開了，裡面的香散了一地。
黃嘟嘟走過去，蹲下撿起來，重新包好，放回了櫃子上。
他剛首起身，又聽見一聲響——另一邊貨架上的蠟燭滾落下來，在地上骨碌碌地滾了一圈，停在了他的腳邊。
他又彎腰撿起來，放回原位。第三次，他剛把蠟燭放好，身後又傳來聲響，這次是一摞疊好的元寶紙散開了，像被什麼東西掀翻了一樣，嘩啦啦地落了一地。
黃嘟嘟站在滿地散落的元寶紙中間，沉默了幾秒鐘，然後聲音拔高了：“你是不是有病啊？有事你就說事，你摔我東西幹嘛？”
黃飛天從隔間門口走出來，站在他旁邊，看了看地上散落的東西，又看了看門口還在微微晃動的風鈴，
“咋了？”
黃嘟嘟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，從風鈴響到東西掉了一地，越說越氣。
黃飛天聽完，沒有急著說話，目光又往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，“這肯定是個小孩子，不然怎麼能這麼調皮呢？”
黃嘟嘟氣呼呼地接話：“我管他是不是小孩子，就算是小孩子也是個沒家教的壞孩子。”
這句話像是觸碰到了什麼逆鱗。鋪子裡忽然颳起一陣陰風，從門口灌進來，繞過櫃檯，掀過貨架，把剛擺好的香燭吹得東倒西歪，幾個玻璃瓶從架子上滾下來摔在地上，碎了一地。
黃嘟嘟站在碎玻璃中間，聲音壓下來了：“你個壞蛋，你以為你不現行我就看不到你？那你也太小瞧我了。”
他轉身走到櫃檯後面，拉開抽屜，從裡面取出一張李平凡畫的符籙，用火點燃了。符紙燃起來的火光在昏暗的鋪子裡跳躍了一下，照亮了門口那個原本空無一人的角落——那裡站著一個男孩。
他看上去也就七八歲的樣子，個子很矮，瘦得像一根被風吹了太久的樹枝。
他身上的衣服破得不成樣子，布條似的掛在身上，根本遮不住底下那些傷痕——舊的、新的、長條的、圓形的、淤青的、結痂的，密密麻麻地佈滿了他的胳膊、小腿和露出來的每一寸皮膚。
他的臉上也有一道從眉梢斜到下巴的舊傷痕，像是一道被遺忘的傷疤留在了不該留的地方。
他站在門邊，兩隻手垂在身側，攥著拳頭，目光越過貨架，首首地落在黃嘟嘟身上，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狠勁兒。
黃嘟嘟看著他那身傷，到嘴邊的話換了一下：“看來真是個壞孩子，不然怎麼能被打成這樣呢。”
男孩沒有說話，只是抬了一下手，臨他最近的那排貨架上的東西嘩啦啦地全被掃到了地上。
黃嘟嘟的火氣又上來了，他往前走了一步，但黃飛天一把拉住了他，把他拽到了身後，
“你消停會兒吧。你先讓這孩子自己說說，看是咋回事。”
黃嘟嘟站在黃飛天身後，壓著嗓子說了一句：“他是個啞巴，不然不早就說話了？”
男孩忽然開口了。
他的聲音又尖又細，像是很久沒有跟人說過話了，嗓子眼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刺：“你才是啞巴，你全家都是啞巴。我只是不想和你說話而己。”
黃飛天蹲下來，和他平視，“孩子，你來這裡是不是有什麼事啊？”
男孩警惕地看著他，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的目光在鋪子裡轉了一圈，掃過貨架、櫃檯、地上的碎玻璃，最後停在牆上掛著的那幅字上——“有間雜貨鋪，活人亡人都能進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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