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涼殿
清涼殿內，冰盆裡的冰塊化了大半，涼意卻怎麼也驅不散華妃心頭那團火。
她從上首坐下，動作不算輕。手中的團扇被丟在小桌上，扇柄磕著桌面，發出一聲脆響，她連看都沒看一眼。
外頭的蟬鳴透過窗欞鑽進來，一聲高過一聲，吵得她愈發心煩意亂。
頌芝端著托盤從殿外進來，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她將一碗綠豆湯輕輕擱在華妃手邊，小心翼翼地道：“娘娘，這是小廚房新制的綠豆湯，加了冰糖，冰鎮過的。您用些消消暑氣吧。”
華妃瞥了一眼那碗綠豆湯，沒有動。
她的手指叩著桌面，帶著一股讓人發慌的節奏感。
“用什麼用？”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，碗裡的綠豆湯都跳了一跳，
“本宮看那甄嬛都要踩到本宮臉上了！一個貴人，也配跟本宮爭。皇后今日那話，不就是等著看本宮的笑話？”
頌芝嚇得往後退了半步，諾諾地不敢接話。
曹琴默站在下首，一首沒敢出聲。
她看著華妃那張鐵青的臉，又看了看頌芝那副戰戰兢兢的模樣，知道這時候若不說點什麼，這把火遲早要燒到自己身上。
她上前半步，語氣盡量放得溫和：“娘娘不必憂心。甄嬛不過是個小小貴人，入宮才多久？哪能與娘娘相較。娘娘是妃，她見了您還得行禮問安呢。今日皇后那話，說穿了不過是想挑撥娘娘與莞貴人的關係，好坐山觀虎鬥。娘娘若是真動了氣，豈不是正中皇后下懷？”
華妃聽了這話，目光轉向她，忽然輕輕呵了一聲。
那笑聲裡沒有歡喜，只有冷冰冰的譏諷。
“她不配與本宮相較？”華妃重複了一遍這句話，像是覺得好笑，又像是覺得刺耳。
她靠在椅背上，目光在曹琴默臉上轉了一圈，慢悠悠地開口，“倒是能勝過你這個公主生母啊。”
曹琴默臉上的笑意微微僵住。
華妃彷彿沒看見她的反應，自顧自地說下去，語氣幽幽的，像一把鈍刀子，不緊不慢地割：
“本宮看吶，要不了多久，你就要向甄嬛行禮了。到時候見了她，你可得好好練練怎麼彎腰，別丟了本宮的臉。”
曹琴默的臉色難看了幾分，嘴角扯了扯，勉強擠出一點笑意：“娘娘說笑了。”
華妃輕嗤一聲，目光從她臉上移開，落在那碗己經不怎麼冒涼氣的綠豆湯上。
她的語氣依舊是那樣漫不經心，卻帶著篤定：“本宮可沒功夫開玩笑。你瞧瞧這宮裡，哪個有孩子的，位份不是往上走？曹貴人，你在貴人這個位子上坐了多久了？”
曹琴默沒有說話，垂著眼，手指悄悄攥緊了帕子。
華妃繼續道：“嫻嬪進宮比你還晚呢，還不是一懷孕就封了嬪？”
她說著，臉上不屑的神情更濃了幾分，語氣裡滿是嘲諷：“說起來，嫻嬪那謹小慎微的樣子，本宮真是看不慣。平日裡一副清高呆板樣子，皇后說句話就忙不迭請罪。若家世好些，連帶著肚子裡那塊肉，她還不知被皇上丟到哪個角落去呢。”
說完，她還翻了個白眼，彷彿多提一句都嫌晦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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