養心殿
鎏金博山爐中沉水香嫋嫋升騰，將滿室薰染得幽深而沉靜。
御案上堆著幾份未批閱的奏摺，硃筆擱在硯臺上，墨跡早己乾透。
皇上坐在上首，手中端著一盞茶，卻不喝，只是那樣端著，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處，不知在想什麼
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茶盞的邊緣，一下一下，不緊不慢。
碧玉佛珠擱在御案上，在那摞奏摺旁邊，安安靜靜的，像是也在等什麼人。
蘇培盛垂手立在殿門口，眼觀鼻鼻觀心
小夏子從殿外快步進來，腳步輕巧
他在殿中站定，躬身稟報：“皇上，年將軍回來了。”
皇上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，隨即抬起眼來，目光中的情緒一瞬間便收斂得乾乾淨淨。
他放下茶盞，語氣溫和：“讓他進來。”
殿門大開，年羹堯大步跨進殿內。
他在殿中站定單膝跪地，行禮，動作乾脆利落
“臣年羹堯，叩見皇上。”
皇上看著跪在殿中的年羹堯，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，然後指了指一旁的椅子，語氣親近：“快坐。”
在養心殿述職的大臣，從來都是恭敬站著的這是規矩，是君臣之別，是這天下最不容僭越的禮數。
皇上賜座，那是天大的恩寵，可這恩寵，從來都要再三推辭、再三謝恩之後，才敢小心翼翼地坐下。
年羹堯聽完也是一愣，眼中閃過一絲意外，隨即又理所當然
“臣恭敬不如從命。”他口中說著謙虛的話，動作卻不遲疑
他首起身來，大咧咧地走到椅子旁坐下
不過到底華妃方才在回宮路上告誡了一番，他坐下時還知道理了理衣襟，坐姿也算端正，比之在午膳時的張揚，確實收斂了幾分。
蘇培盛端著茶盞從殿外進來，走到年羹堯面前，微微躬身，斂去眼中異樣。
將茶盞遞上，語氣依舊恭敬：“大將軍請用茶。”
年羹堯正看著上首的皇上，目光都沒轉過來，隨口“嗯”了一聲，也不接茶，也不看蘇培盛，像是壓根沒聽見。
蘇培盛淡定放下茶盞，垂下眼簾，又面色如常地收回手，躬身退下。
皇上將這一幕看在眼裡，垂眸掩去眼中一閃而過的冷意，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。
茶己經有些涼了，帶著一絲淡淡的苦澀，他嚥了下去，沒有皺眉。
年羹堯看向皇上開門見山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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