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歲寧聽著，手指輕輕轉著手帕，沒有接話。
墨玉話鋒一轉，聲音壓低了些：“奴婢還聽說，華妃娘娘想讓菀貴人與安常在當眾彈琴獻唱。不過菀貴人拒絕了，拿皇上說的話擋了回去。華妃娘娘當時臉色都變了，可又不好發作。”
沈歲寧的手指微微一頓，抬眼看向墨玉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：
“彈琴獻唱？”她重複了一遍，驚訝道“華妃竟如此跋扈？”
她轉念一想，又覺得能理解了。
華妃如今正是得意的時候，年羹堯剛打了勝仗。年家如日中天，華妃在後宮自然也跟著水漲船高。
她早就看甄嬛不順眼，逮著機會便要使絆子。今日讓甄嬛獻唱，明日還不知道要出什麼么蛾子。
“還有呢。”墨玉索性把話都倒了出來，“華妃娘娘還讓人挑了兩盆菊花，送到存菊堂給沈答應。說是‘好歹能隔著窗子瞧瞧，聊作安慰’。”
沈歲寧聽了這話，沉默了片刻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輕賤別人的人，終將會被別人所輕賤啊。”沈歲寧喃喃道，聲音輕輕的，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殿內一時安靜下來。只有岫玉手中的篦子輕輕劃過髮絲的沙沙聲，及燈芯爆燃的聲音
墨玉站在一旁，琢磨著沈歲寧方才說的那句話，似懂非懂。
岫玉將最後一縷頭髮梳好，放下篦子，用手輕輕替沈歲寧理了理髮尾，又將那些散落在肩頭的藥粉拂去。
她拿起一面小銅鏡，遞到沈歲寧面前，輕聲問：“娘娘，您看看，可還滿意？”
沈歲寧接過銅鏡，照了照。鏡中的女子面色比前幾日紅潤了些，雖然還有些產後特有的浮腫，但精神頭明顯好了許多。
頭髮蓬鬆乾爽，那股惱人的癢意也消了大半。她滿意地點了點頭，將銅鏡還給岫玉。
“還好有王太醫這藥粉，”沈歲寧說著，偏頭蹭了蹭枕頭上乾淨的那一面，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，“不然我這一個月，真不知道怎麼熬過去。”
岫玉笑了笑，將篦子上的藥粉清理乾淨，收進匣子裡。
墨玉見狀，又將那碗燕窩往沈歲寧手邊推了推：“娘娘，趁熱喝吧，涼了就有腥味了。”
沈歲寧端起燕窩，舀了一勺送入口中。
燕窩燉得恰到好處，軟糯順滑，甜而不膩，溫溫熱熱的，順著喉嚨滑下去，像是有一股暖流在身體裡緩緩流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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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日，鍾粹宮從一早就兵荒馬亂。
墨玉雙手叉腰，站在廊下，像一位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，對著來來往往的小太監小宮女發號施令：
“快快快，水燒好了沒有？火再旺些，別一會兒水涼了。你，對，就是你，把那桶熱水提進來，小心著點兒，別灑了！還有你，去看看花瓣備好了沒有，娘娘說了要新鮮的，別拿那些蔫了的糊弄！”
小太監們抱著銅盆、拎著熱水桶，一趟一趟地穿梭在廊下，腳步急促，卻又不敢跑出聲響，一個個憋得臉紅脖子粗。
小宮女們端著托盤，上面擺著各色巾帕、浴鹽、香膏，魚貫而入，井井有條地將東西擺放在暖閣的架子上。
往日安靜得能聽見落葉聲的鐘粹宮，今日像是活了過來，到處是人影，到處是熱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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