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的光在夜風裡搖晃,照出一張張疲憊的臉。
戰後統計的數字報上來的時候,王守仁站在那兒,盯著那張皺巴巴的紙,看了很久。
繳獲槍支一百多支。
殺了鬼子西十多人,二鬼子三十多個。
剩下的一百來個二鬼子,全投降了,雙手抱頭蹲在牆角,擠成一團。
自己這邊——犧牲二十八人,受傷三十多。
三個中隊加起來,原本一百五十多人,現在能站著的,加上受傷的,只剩一百一十來個。
大多數是在最後衝鋒的時候,鬼子和二鬼子的亂槍打死的。
還有一些,是拼刺刀的時候倒下的。
王守仁抬起頭,目光掃過那些躺在地上的身影。
火把的光照在他們臉上,有的年輕,有的滄桑,有的還睜著眼,望著黑沉沉的天。
他攥緊了手裡的紙。
蹲在牆角的那些二鬼子,有人偷偷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,又趕緊低下去。
王守仁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。
殺心像野草一樣瘋長。
他慢慢舉起手。
“王副大隊長!”
一個人從旁邊衝過來,死死抱住了他的胳膊——是二中隊隊長劉黑子。
那張黑紅的臉膛在火光裡顯得格外焦急,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王副大隊長,不能!咱們不能殺俘虜!”
王守仁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看著那些二鬼子,看著他們縮成一團、瑟瑟發抖的樣子,腦子裡卻全是那些躺在地上的弟兄。
張福來那個小隊,犧牲了三個;李鐵柱的小隊,犧牲了兩個;二三中隊那邊,抬下去的擔架一具接一具。
犧牲二十八人,受傷三十多。
平心而論,這個戰損比己經很不錯了。
攻堅據點,一比一的戰損,放在哪兒都是勝仗。
可他心疼。
那些弟兄,天天一塊兒吃飯,一塊兒訓練,一塊兒叫他“中隊長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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