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人專注地碾著茶,銀銚子裡的水發出輕微的“嘶嘶”聲;她玉指輕動,熟練地煎水。調鹽。分茶,不到一會,茶香便隨著蒸汽嫋嫋升起。
楊玉瑤將一盞碧綠澄澈的茶湯推到李倓面前,自己捧起另一盞,淺淺啜了一口,這才開始回答他的問題。
“要事?”
“對你我而言,如今還有什麼,比將來更要緊呢?”楊玉瑤身體微微前傾,這個姿勢讓那本就敞開的領口春光更盛。
“白日里人多眼雜,有些話,不便深談。此刻這裡,只有你我。”離得很近,楊玉瑤的聲音壓得很低,卻又帶著氣音,在這靜謐的夜裡格外撩人,“三郎,你讓我做的事我已經做了,你是不是......”
李倓有點口乾舌燥,端起茶來抿了一口。
“夫人是想問那個夢裡的事情嗎?”
“當然,此事也是我想知道的,” 楊玉瑤盯著李倓的眼睛,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唇:“不知三郎那夢裡,太宗皇帝可還說了別的?關於這長安,關於聖人,關於我楊家的結局?”
李倓知道,關於這個夢,夫人大概已信了七八分。
“夢中太宗皇帝對我說了很多,我便將現下能說的都說與夫人聽吧。”
“其一,聖人西幸,已成定局。蜀道雖難,卻是唯一生路。”
“其二,楊家的結局,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,但夢裡,夫人卻只有半月不到的壽命了。”
楊玉瑤如墜冰窟,聲音都發顫起來。
“這都是......太宗皇帝告訴你的?”
“是。”李倓點頭,目光坦然,“所以李倓先前才會找到夫人。離開長安,是第一步。但如何離開,跟在誰身邊離開,卻關乎生死。”
楊玉瑤沉默了,胸口劇烈起伏,那薄紗寢衣下的風光也隨之時隱時現。
李倓沒有明說,但其實幾乎已經是明著告訴他,楊家的結局肯定是極其悲慘的,這個念頭將她心裡的防線擊的粉碎。她忽然抬起頭:“那貴妃呢?貴妃是不是安然無事?”
李倓先是有點愕然,繼而想到了那個傳言。
虢國夫人一直認為自己比貴妃好看,所以和貴妃的關係其實並不算太好。
但現在關於楊貴妃的事情是不能告訴她的,牽涉到貴妃就牽扯到皇帝,現在的皇帝打不過叛軍,但是殺個把太子親王郡王,那和殺小雞也差不了多少,李倓不可能去賭楊玉瑤百分之百投向了自己。
“君不密則失臣,臣不密則失身。夫人,你也不想因為聽到一些不該聽到的話而有危險吧?”
李倓淡淡的回了一句,瞥了一眼楊玉瑤。
這一眼瞥的楊玉瑤六神無主起來。
李倓的話裡有善意,也有警告,更有一絲說不明道不清的殺機。
“三郎......”她忽然站起身來,走到李倓面前,然後緩緩跪坐了下來。
兩人距離極近,她身上那股混合了體香和茶香的氣息,毫無阻隔地將李倓籠罩。那月白寢衣的領口就在李倓眼前晃盪,內裡的飽滿與溝壑若隱若現,叫李倓的視線根本躲不開。
風月無邊。
只是楊玉瑤此刻的眼神,卻異常清澈,甚至帶著一絲哀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