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倓一直靜靜地聽著,心裡突然湧起一種荒誕的感覺:有種前世在工地上聽老法師講施工難處的似曾相識,這裡水泥不夠,那裡鋼筋工不夠,不是泵車的時間不對,就是腳手架不夠,反正哪兒哪兒都是難處。
但最後,這幫人總能給你把活幹完。
他不自覺的笑出聲來。
所有人本就都看著他,李倓卻是不慌不忙:“何將軍,能把困難講完,就能講辦法,說吧,我知道你有主意。”
所有人又都將目光看向了何履光。
何履光嘿嘿一笑:“殿下倒是好氣度。其實在末將看來,長安城防首在城東,我們不能守牆,只能守點!末將需四千五百人,揀選臂力穩。眼神準。膽氣壯者,只需五天時間,不教其花巧,只練兩件事:快上弦。聽號令。”
“擬將這四千五百人,分為三都,每都一千五百,專守春明門。通化門。延興門三處及其兩側各二百步城牆!此乃叛軍必攻之咽喉!”
“賊人遠時,以精銳弩手零星射其隊正。旗手,亂其行伍。賊入二百步,弩手齊射一輪,不求精準,但求箭幕遮天,挫其鋒銳。賊抵百步內,需聽號鼓,三都弩手分批次,進行三段輪射!每一波箭雨,必要其撲倒一片!”
“但......若只靠弩兵,長安仍是不可守。”何履光猶豫著說道:“殿下還要早做安排。”
“何將軍不愧為軍中宿將,”李倓由衷的誇了一句,卻沒有接何履光的話,卻是看向了白天武:“白將軍,你有什麼想法?”
白天武的鼻子特別高,眼窩很深,且膚色很白,一看就是典型的西域長相,可漢話卻說的非常的好:“殿下,陌刀利於巷戰。守缺口,或出城逆擊。持陌刀需膽氣雄渾。下盤穩健,力氣綿長,可......現在長安的兵氣弱手軟,久缺訓練,可用者寥寥無幾。戲亭老兵只有六十,難當大任。”
話說到這裡,白天武就不說話了,但是大家都很清楚,不需要說了。
有的事,可以用人命堆。
有的事,不是用人命堆就能堆起來的。
戰場上很多事,不是你不怕死就能做到的。
李倓卻是從這番話裡看到了一些別的問題。
士氣和信心。
安西軍這一年下來,信心大受打擊。
也難怪,從封常清到高仙芝再到哥舒翰,不是大敗投敵就是身死。
他們這樣,長安這些老百姓的心裡,只怕只會更沒有信心。
“夫人,這個人好奇怪,感覺說話說了一半就不說了?” 綠柳在門口聽到此處,覺得有點奇怪,走到夫人身邊給夫人續了一杯水:“而且感覺他說的話好喪氣啊。”
楊玉瑤接過杯子輕輕抿了一口。
“再喪氣的話也是真話,總比假話的好。”
綠柳吐了吐舌頭,又扭頭看向了門外。
【兄弟們把書架加起來!】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