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都能聞的出來。
不遠處，太子李亨的車駕更為簡陋，只是一輛稍大的青篷馬車。
李亨同樣和衣躺在車內。
李豫則直接裹著一張毯子，睡在父親車駕旁的地上，臉上帶著年輕人也難以掩飾的倦色。
宰相楊國忠已經沒有專門的車輛了。
他身著紫袍，靠在一輛堆放雜物的輜重車車輪旁，頭髮散亂，臉上不知道從哪兒蹭的髒，漆黑抹烏的。
飢餓是最準時的鬧鐘。
隨著天光開始亮起，營地開始從死寂中甦醒。
“餓......好餓......”
“我想吃個饅頭......”
“省著點，就最後一口炒麵了......
與其說楊國忠是被吵醒的，倒不如說是被腹中火燒火燎的飢餓感和巨大的壓力驚醒的。
他猛地坐起身，看向四周，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。
昨天他帶著幾十名心腹和護衛，幾乎跑斷了腿，敲遍了方圓十里內所有看起來像點樣子的農戶的門。
威逼。利誘。哀求......用盡了手段。
收穫寥寥得可憐。
大部分農戶要麼是家裡沒人，要麼家中真的空空如也。
他們好不容易從幾個看起來像是小地主後代的破落院裡，用幾匹珍貴的蜀錦，換來了十幾袋粗糙不堪的。混雜著大量麩皮甚至沙土的“炒麵”。
這叫麩面。
與其說是炒麵，不如說是將未完全脫殼的麥粒。雜豆，連同麩皮一起在鍋裡胡亂翻炒，碾碎後形成的混合物，顏色灰黑，口感粗粁，難以下嚥。
就是這點東西，還是他楊國忠千辛萬苦弄回來的。
他掙扎著爬起來，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紫袍，深吸一口氣，努力擺出宰相的威儀，走到御輦前。
高力士已經掀開了簾子一角，李隆基也醒了，正被高力士扶著坐起，臉色灰敗，眼神空洞。
“聖人，”楊國忠在輦外躬身，“臣......臣昨夜多方籌措的些許軍糧......乃是......乃是麩炒麵。雖粗糲，然可暫果腹。請陛下......用些吧？”
他說得艱難，自己也覺得臉上發燒。
麩炒麵......給皇帝吃這個？
李隆基目光落在楊國忠臉上，沒有憤怒，沒有責怪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和漠然。
他擺了擺手，聲音乾澀嘶啞：“分下去......給將士們......分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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