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玄禮確實不在驛站內,因為他的營帳就不在驛站之內。
帳內比外面涼爽些許,陳玄禮獨自坐在案後,面前攤著輿圖,卻只是在想著心事。
如今他陳玄禮可真的有點像在刀劍上跳舞了。
聖人從來都只是預設,不會表態。
但是預設就代表著,所有的解釋權都在聖人手裡。
殺楊國忠容易,善後難。
楊國忠畢竟是宰相,是國舅。事後聖人若迫於壓力,或者為了安撫楊氏舊部。安撫朝野物議,會不會將他陳玄禮推出來當替罪羊?說他擅殺大臣?說他御下無方?激起兵變?
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。
所以他想到了太子李亨。
那個被楊國忠壓制。被聖人猜忌了十幾年的儲君。
太子有動機支援他,至少哪怕只是以後能在聖人面前分擔部分壓力。
可是這個太子。
陳玄禮苦笑了起來。
政治這個遊戲就像圍棋,你只要上了棋盤,就必須要投子。
可這位太子殿下,卻只想坐在局外,看著別人拼殺,等著坐收漁利。
殺了楊國忠還不滿意,還要假惺惺地透過李靜忠之口,說什麼楊國忠畢竟是國舅,恐有後患,暗示貴妃不宜供奉。
這是提醒嗎?
不,這是遞刀,是慫恿,更是挖坑。
想借他陳玄禮的手,把事情做絕,將聖人的臉面和臂助一併斬斷。
這等心機,這般涼薄。
這樣的人,若真有一日御極天下,會是他陳玄禮,是大唐萬千將士的福音嗎?
這樣的人,以後真的是我大唐的聖人?
就在陳玄禮胡思亂想的時候,一個聲音在帳外響起。
“大將軍,卑職張小敬有事稟報。”
“進。”
“大將軍,”張小敬抱拳,聲音不高,但清晰,“剛才值守驛丞房的兄弟傳話,楊相在房裡嚷嚷,說按日程吐蕃使團快到了,請您派人沿官道向東搜尋接應,務必保證使團安全,還說......使者攜有讚譽國書與重要禮物,事關邦交。”
陳玄禮抬起頭,面色平靜無波,彷彿聽到的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:“哦?楊相還說什麼了?”
“據卑職所知,沒有。就反覆強調此事緊要,要快。”張小敬如實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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