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王殿下此刻正蹲在一名唐人的遺體前，身邊站著兩個少年。
崔東抹了抹嘴角，強打精神走了過去，對著站在李倓身後的郝豪比劃了個手勢，靜靜的站在了一旁。
李倓看著宋硯書那張臉，莫名的覺得親切與心酸。
所謂親切，乃是這張臉正是這片土地上絕大多數男人的長相。
這張臉太普通了。
普通到扔進人群裡便再也找不出來。
額頭又高又寬，頭髮灰撲撲的，乾草一樣，因為有很多白頭髮又很像乾草灰，眼眶下一看就是缺少睡眠造成的黑眼圈。
嘴唇此刻微微張著，嘴角還掛著一絲己經乾涸的黑血。
沒有什麼英俊瀟灑，沒有什麼書卷氣，沒有任何書卷氣，沒有士人的清高，沒有武夫的彪悍。
這就是一副普普通通的中年人的臉。
它太普通了，普通到就好像是這片土地本身的樣子，被千萬雙腳踩踏過，被風雨侵蝕過，被戰火灼燒過，卻依然沉默地承載著一切，生長著莊稼，掩埋著屍骨，又孕育著新的希望。
身旁的宋西泣不成聲，只能靠在哥哥宋東的身上，宋東死死的咬著腮幫子，眼淚撲騰撲騰的往下掉。
宋東抬起頭。
“秦王殿下，我能問您一個事兒嗎？”
李倓嗯了一聲。
“這些年來，我有的時候其實很討厭阿爺。”
“我背地裡朝他吐過口水，覺得他太摳門了，覺得他沒膽子，覺得他為什麼當年不再用功努力讀書。”
“小時候總是打我們，背經書背不出來就要捱打，就不讓吃飯。”
“我想做點什麼都是這個不許那個不讓，也不和我說為什麼，說的急了就又是一頓打。”
“前幾年我都不想和阿爺說話。”
“可是我現在好想阿爺能起來罵我一頓，打我一頓。”
“我好想他……”
說到這裡，宋東終於是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，蹲下去把臉埋在手心裡。
崔東在後面聽著這段話，很用心的聽著這番話。
他今年三十多歲，此刻看著大概只有十幾歲的這兩個少年，就彷彿看到了自己的昨天。
雖然家世不一樣，可阿爺給自己的嚴厲程度比這個少年經歷過的有過之而無不及，自己年少的時候也怕過也恨過，但一首到入了朝堂，他才發現阿爺說的基本都是對的。
他是真恨不得把自己腦子掀開然後把他經過的事吃過的虧，都塞進去。
李倓站起來走到宋東的身邊，宋西趕緊把哥哥拉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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