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城前的廣場原本就是朝廷舉行大典的地方，今日在北面搭起了高臺，臺上設了香案、旌節，禮部、太常寺的官員們己在此等候；臺下也搭了好些涼棚，坐滿了命婦宗室和邀請來觀禮之人。
按照規制，凱旋應當先獻俘，然後告廟，最後領賞。
但今天不同。
渭南驛之戰，沒有俘虜。
別問，問就是都陣斬的。
在太常寺的官員的引領和禮部官員的指引下，獻捷禮按《大唐開元禮》的規制進行。
太常少卿高聲唱禮，李倓率眾將肅立香案前。
沒有俘虜可獻，便以繳獲的燕軍帥旗將旗代替。
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面狼頭纛了。
接著是宣露布，由禮部官員高聲宣讀捷報。文辭駢儷，鋪陳戰功，讚頌聖德。李倓安靜地聽著，臉上沒有太多表情。
露布宣畢之後，本該是由主將陳詞也就是李倓來說話，按道理應該慷慨激昂催人淚下一番，李倓看著楊綰遞過來的帛書，搖了搖頭。
“楊公，勞煩您替我代唸吧。”
這一齣引得楊綰有些意外，也引得京兆府及各路官員命婦宗室等等所有觀禮的人都有些意外，但不管如何，一個資訊便在人群中被快速傳開。
秦王殿下心情不好，並且秦王殿下似乎不喜歡這類繁文縟節。
等到楊綰唸完，所有人都看向了李倓。
其實念稿子這回事，讓人代念是很正常的，真正的領導一般都講那些最重要的話。
字兒越少，事兒越大。
李倓先是小聲的說了一句多謝楊公，繼而面向廣場，面向那七百一十六塊木牌。
“今日之禮，為凱旋而設。”李倓的聲音被禮部的傳音郎一字不差的傳遍廣場：“然倓以為，今日真正該受禮的，非我李倓，亦非在座諸公。”
他抬手，指向那些木牌。
“是他們。”
七月初一的驕陽下，廣場上鴉雀無聲。
“按制，凱旋當告太廟，獻俘闕下，論功行賞。”
“但這些將士，進不了太廟，成不了列傳，他們的名字，或許除了至親，再無人記得。”
“除去撫卹之外，我意，於左藏庫前，立一碑。”
“碑上不寫功績，不著文章。只刻這七百一十六個名字。”
“碑銘便寫，天寶十五載六月，渭南驛之戰陣亡將士名錄。”
“最後寫一句話即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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